羅宏沒有指名道姓,眼神卻暗示手邊同學起哄,三四個人舉杯擋在前頭不讓走。

“有病。”餘歡喜偏頭啐一句。

“……”

莊繼昌攬著她的腰微微搖頭笑笑。

“就當我是大家夥的嘴替!”羅宏說。

邱收一哂,“學了幾個詞兒瞎球使!”

他原本在後麵,剛發煙越過羅宏,此時,與圍他的幾人正好卡在一塊。

邱收脫掉外套遞給服務生。

借機回頭。

他瞄一眼餘歡喜,若無其事搶過酒杯,大喇喇道:“憑你說罰就罰?”

“得有個說頭,總不能聽你信口開河!”

“大家說是不是?”邱收照貓畫虎。

他習慣窺屏,極少在群裏發言,有時冷不丁發幾個紮心表情包,卡點恰到好處。

再加上他不怎麽參與聚會,畢業後更不太主動聯係,大家夥摸不準脾性。

大團體聚會,眾人各懷心思。

相處核心理念是低調,一上來就劍拔弩張的,屬實罕見。

兩桌人裏,靠牆那邊的幾人,登時不知該怎麽接話,嘻嘻哈哈裝傻。

-

有人例外。

羅宏迎上來,端杯朗笑:“邱總如今是不把我們昔日同窗放眼裏了。”

包廂位置由他親自選看,全景落地窗正對後院停車場。

誰怎麽來的開什麽車可謂一覽無餘。

黑色大G簡直是顯眼包。

羅宏新提不久的大眾途昂頓時不夠瞧。

是以早在邱收上樓前,他們一幫子同學,居高臨下八卦半晌了。

“怎麽,拍賣行見天接觸大佬,亂花漸欲迷人眼唄!”羅宏笑得綿裏藏針。

說到“大佬”時,他刻意斜眼看了一眼莊繼昌。

眾人陪著笑。

見狀,邱收低頭抿嘴一嗤,再抬眼,眸中三分不屑,“學了幾個成語又亂用。”

“……呦呦呦。”

羅宏也笑,端杯不喝故作矜持,明顯想等邱收主動敬他。

邱收環顧四周,敲出一根軟中華點燃,深吸一口,朝他吐個煙圈,挑釁一笑。

都是酒局上的常客誰比誰缺心眼。

-

他們狹路相逢。

有完沒完。

餘歡喜在門裏站得腳脖子疼,把著莊繼昌手腕來回交換腿,暗罵幾句。

見靠牆西邊有空座,拽著他往過走。

羅宏一心八用,眼疾手快攔住她,示意東邊挪開倆人騰位置。

“歡喜!”

羅宏皮笑肉不笑,活像肉毒杆菌打多不吸收,“來晚了就得聽安排!”

餘歡喜手扶椅背看他表演。

“蘭州念大學那會,我們總花錢雇她占座兒,”他向莊繼昌回憶舊事,“賊掙錢。”

莊繼昌顯然是行業大佬級別,精英人士,普通同學會場合,眾人倒很拘謹。

大家深知與他不在同一個階層,客套中帶著疏離,更多地是好奇和八卦。

來之前在座也是議論了幾波。

他們和莊繼昌不是一路人。

餘歡喜更不是。

然而。

LM350熄火開門,餘歡喜下車露臉那一瞬間,樓上幾乎全員行注目禮。

她容光煥發。

脖子上的鑽石閃得人眼花,渾身上下行頭價格不菲,有排場,有排麵,還有司機。

哪有半點當年扛劃船機的窘迫。

-

羅宏單手把住椅背,另一手端杯,“我給你講講哈。”

同學聚會一項重要議程就是追憶揭短。

“……”

莊繼昌的家庭教養讓他微笑傾聽。

周遭人配合地豎起耳朵,表情各異。

“她特別聰明,我們還傻兮兮的花錢上課呢,她已經賺錢了。”

“我們大學都有平時分,她居然建議老師把平時分改成座位分。”

“你知道什麽叫座位分嗎?”

此話一出。

眾人眼睛朦朧紛紛陷入回憶。

莊繼昌禮貌,“願聞其詳。”

“上專業課,誰坐前三排考試加分。”

“導致什麽情況出現呢,她,餘歡喜,替人搶座,最過分地是,她竟然還建議老師,後三排提問。”

“……”

“你問問諸位,誰沒讓她掙過錢。”

“……”

所有人笑得心照不宣。

“莊總,就憑這一點,咱高低要喝一個?”羅宏不動聲色將話題帶回去。

茅台再次出現。

“我聽餘總的。”

莊繼昌淡淡一笑,紳士拉開椅子,讓餘歡喜入座。

“……”

羅宏一噎。

-

“餓了!”餘歡喜屈指敲敲桌麵,揚聲對羅宏道,“開席呀!聞飽嗎?”

邱收積極響應,“開開開!來動筷子!”

包廂內一時觥籌交錯。

莊繼昌體貼替餘歡喜布菜,他甚少說話,極少吃東西,全程麵帶微笑,禮節性傾聽,看上去平易近人,卻與人群格格不入。

-

一口老式鍋包肉還沒進嘴。

“各位!我提一個!大家一起走一個!”

羅宏不滿邱收做主,非要扳回一城,提議舉杯同飲,叫服務員端上兩大盤酒盅。

二兩一杯斟滿。

“我是班長,先幹為敬!”羅宏仰脖一飲而盡,倒杯示意,“新的一年,大家發財!”

兩個年輕服務生順次遞酒杯,見此情景,眾人陸續起身端盞。

-

“莊先生晚上好。”其中一個服務生認出他,低眉順眼輕聲問好。

音調很輕,身邊幾人彼此交換眼神。

莊繼昌淡淡一掀眼皮,擺手婉拒酒盅,使個眼色,服務生識趣地雙手端過飲料,他借著瞧了一眼,示意放下。

“東風。”

“莊總,您吩咐。”姚東風湊上來。

“換個別的,太甜。”

“您稍等。”

姚東風轉身拉開包廂門出去。

其餘人目瞪口呆。

“怎麽就甜了,聚會不都喝果粒橙嘛。”

“就是,哪裏就這麽金貴了。”

同桌鄰座矮聲“蛐蛐”。

“……”

“不好意思各位同學,歡喜嗓子前段時間不舒服,抱歉。”莊繼昌環視。

他罕見解釋。

餘歡喜半張嘴,吃驚提眸瞧他,小聲糾正道,“我快好了。”

“你也知道是‘快’。”莊繼昌縱容看她,滿眼寵溺。

“我這是形容,不是程度!”

“我這是事實,不是觀點。”

“……”

聽兩人你來我往,旁邊人各個一副吃撐狗糧的樣子。

精英人士,舉手投足全是教養。

-

不多時,姚東風推門,在所有人震驚目光中,抱來一箱椰子水,啟開包裝。

餘歡喜二度驚訝。

莊繼昌給她倒半杯,“可以舉杯了。”

“……”

“不錯!夠健康啊!”邱收再次第一時間響應,斟滿椰子汁。

羅宏眼珠一轉,連忙放下酒盅,招呼服務生換飲料杯,徑自倒滿,笑得像炸開的爆米花,“我也隨一個!”

有班長模範帶頭其餘人有樣學樣。

頃刻之間。

在場所有人陪著餘歡喜喝起了飲料。

茅台頭一次無人問津。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圈子不大。

幾個同在旅遊行當的同學,開始圍著說小話,提到莊繼昌開年發紅包的事。

“釘釘群一次一萬的紅包,發了十個!”

“莊總壕無人性!”

“歡喜,能不能走個後門,把咱也弄進佳途雲策去唄!”

“沒開玩笑!我認真的!”

裝腔作勢場合,半真半假,試探意味遠大於調侃。

餘歡喜沉默不接話茬,但笑不語。

閉上眼就是天黑。

自己即是宇宙。

-

拋開利益目的赴局,突然,餘歡喜意興闌珊。

念書時玩不到一起的,怎麽可能走上社會陡然就有了共同語言。

她決定來,還有一個原因。

每逢聚會誰沒到,誰就是那個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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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你今天穿得可真隆重。”

“尊重場合嘛,怎麽著要給羅班長麵子。”餘歡喜場麵話說的相當溜。

女同學麵上訕訕的。

羽絨服和小黑裙對比強烈。

倏地。

餘歡喜閃過蔡青時的鄙夷眼神,想起她看到她的海藍色衝鋒衣。

錢氣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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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不知是誰提了一嘴,要加她好友,大家紛紛圍過來。

挨挨擠擠頭靠頭爭先掃碼。

諂媚,示好。

餘歡喜索性調出二維碼放在桌上。

她想到一個詞——眾星捧月。

如果說佳途雲策年會莊繼昌是主角,她今天就是公主,話題但凡她起了頭,大家絕對不會讓她的話掉地上。

見氣氛正好,羅宏適時攛掇。

“歡喜,你如今是人逢喜事,發個紅包,讓大家也沾沾喜氣唄。”

“……”

發就發。

餘歡喜依樣畫葫蘆,釘釘麵對麵建群,一個紅包五千,發了四個,一共兩萬塊。

笑鬧聲大快人心。

不少同學立馬發朋友圈秀金額。

【感謝餘總的精準扶貧!】

【一出手就這麽大方,活該有對象!】

【這紅包夠堵住我嘴了。】

【錢我領了,心意你收回去吧!】

群裏沸騰。

“……”

發紅包的快感竟然比收紅包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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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歡喜從洗手間出來,走廊上,迎麵遇見邱收,帶起一陣煙氣。

“你怎麽不搶?”她問,羅宏都搶瘋了。

邱收不客氣,“我沒釘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