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陵整體逛完需要三小時,其中,預留了四十分鍾自由活動時間。

下一站路上不停,直接開往壺口瀑布。

為方便集合,讓客人少走路,司機特意將大巴從遊客中心開到南門停車場。

餘歡喜拍了照,又特地標注出定位,通通發進群裏,重要的事連發三遍。

然而。

到點集合時,果不其然出問題了。

固定座位好處能一眼看清楚誰還沒來。

刺頭男。

停車場沒有一棵樹,地麵又蒸又烤,車上空調開到最大檔,也難掩焦躁。

翻出號碼撥過去,無人接聽。

群裏反複艾特也裝死,餘歡喜發動群眾,大家紛紛圈他,依然沒反應。

這一刻,讀書時班主任老師的口頭禪,她徹底感同身受。

每浪費一秒鍾對彼此都是煎熬。

該罵罵,事兒還是得做。

-

“虎哥,咱們停車集合了,你人擱哪兒呢?”真不容易總算接通。

此時糾結再多都沒用,餘歡喜打算直接去找他。

“我有事找你啊!”刺頭男不緊不慢。

“……”

遲到沒有半點時間觀念,合著如果不是有事,他還不一定會接電話。

社會智障巨嬰還是多,要不是生活能自理,或許真都發現不了。

“您說。”餘歡喜耐著性子,實則後槽牙快咬碎了。

“廁所你知道在哪兒?我找不著。”

“……”

我靠。

景區八百個廁所你找不著。

你長嘴是幹嘛使的,那麽多工作人員隨便問啊,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了!!

餘歡喜差點背過氣去。

“哎你怎麽不說話!你是導遊我是導遊!我花了錢不問你問誰!”

“虎哥,您給我個參照物,先原地別動,我這就去找你。”

刺頭男罵罵咧咧報了個毫無辨識度的石碑。

“……”

-

餘歡喜正要下車找人,禍不單行,又有客人提出要去洗手間,“憋不住了。”

毀滅吧。

景區上廁所就像前列腺出問題,尿不淨,還總有人想去,然後淋漓至少20分鍾。

偏偏還不能拒絕。

“不是還差一個人沒來嘛,餘導,我們去我們的,總不能我們幹等吧!”

“就是就是……”

陸續幾個客人響應。

“憑什麽要遷就他,真是一顆老鼠屎!”

“誰是老鼠屎!怎麽還人身攻擊呢!”

“誰對號入座就是誰!你急什麽!”

“……”

眼看事態升級,餘歡喜緊急開麥,看看表,“有想上廁所的快去快回,五分鍾。”

她指著前擋風能看到的地方,一排灰色建築,提醒道:“就那!最近的。”

說完,頂著豔陽衝進廣場找人。

-

餘歡喜邊跑邊感慨。

拚團客人素質是真的不高,區區幾百塊錢就把自己當上帝了。

帶團後,才知道奇葩隨處可見。

曾經有客人淩晨兩點發信息,她睡著了沒回,第二天客人不客氣地質問她,導遊你為什麽要睡覺,你不是導遊嘛。

還有一回。

吃團餐,客人指著她說,“導遊你就站旁邊,看我們吃飯,我們有需求就叫你。”

餘歡喜哭笑不得,“咱們有服務員,導遊也是人,也得吃飯。”

客人表示,“那你端來到我們這邊吃,不然等下找不到你。”

……

之前,總有老導遊自嘲,抱怨客人習慣性把導遊當成許願池的王八。

餘歡喜過去不懂。

直到有個精品團來了個最大的奇葩。

行程還沒開始走,先發了個五百字的小作文進對接群,羅列了至少十項注意事件。

車裏要準備茶水點心,每個景點之間坐車時長不超過兩小時。

還要求導遊全程微笑服務,指名想體會到“像家一樣的感覺”。

客人還要求,入住前要先打視頻電話,好讓他親眼看到酒店換洗布草。

當然,這些都是小意思。

最絕的是,客人希望酒店離公安局或派出所近一點,萬一出了問題,可以隨時報警,警察需要三分鍾內趕到現場。

人均4000不到團費。

要是40萬,別說洗布草,連服務人員拉什麽屎都給你拍清楚,再請八個保鏢全程護送,但凡去的地方,提前鳴笛開道。

真是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

無語到家了。

-

後續行程磕磕絆絆。

再次清點人數,好不容易該到的都到了,大巴駛上高速,往壺口瀑布開。

剛走不到一個小時又有人要上廁所。

景區購物店,刺頭男再次將不要臉本色出演,站門店外耍賴,說自己沒看合同。

老板以和為貴,叫來餘歡喜,商量說,“他既然不想進店,也別站在門口。”

影響不好。

餘歡喜好勸歹勸,刺頭男油鹽不進。

“……”

他就在門口打轉。

隻要老板出來,他就耍賴皮,一副你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死樣子。

“虎哥,你去車上歇著吧,”餘歡喜找到關竅,“不用你補團費。”

刺頭男一聽麻利走了。

其實,他不走的理由特別簡單,合同上明確寫了,不進店需要補團費。

-

剩下幾天活生生的煎熬。

八月陣雨多,很常見,走出考古博物館,刺頭男又怪餘歡喜,嫌沒提醒他帶傘。

“……”

全車都帶了傘,隻有他淋雨,還倒打一耙指責導遊工作不到位。

好不容易苟到最後一天,送站。

餘歡喜收到徐榮消息:【你這個團好幾個投訴了!】

附帶一張後台截圖。

徐榮:【這人後台留的回訪電話是空號,打不通。】

“……”

餘歡喜蹲在路邊差點沒起來。

真的。

素質差就不要出來旅遊找存在感了。

那時。

餘歡喜尚沒意識到,一切是個局,從她和莊繼昌戀情由暗轉明,就有人盯上她了。

-

投訴就像雪片。

嫌兵馬俑暑假人太多,讓導遊給清場。

通知早上七點開餐,結果超了五分鍾,投訴導遊想餓死他們。

在花叢拍照被蜜蜂蟄了,大吵大鬧怪導遊沒告訴她花裏有蜜蜂,非要賠償。

客人帶小孩在天安門廣場撒尿,被便衣帶走了,投訴嫌導遊沒有提醒。

投訴城牆和不夜城沒有空調。

……

半個月不到,餘歡喜的投訴猶如井噴。

洪量引擎裏各種指名道姓“避雷鳳城”“再也不來了”。

搞得她有點心態崩潰。

這天。

長線團回鳳城,晚上有夜遊不夜城的行程,剛安排客人做上漢服妝造。

莊繼昌電話進來。

“歡喜,王總朋友來了,你接一下。”

“……”

王總。

嘜斯啤酒王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