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誰聊天呢,笑那麽燦爛。”徐榮手肘一翹,從裏頭摁下門禁。
餘歡喜揣好手機隻笑。
徐榮沒追問,兩人順走廊往裏走,斜對麵小會議室影影綽綽,不時有人進進出出。
“在幹嘛?”餘歡喜問。
“裁員談判呢,”徐榮拿紙巾擦手,暗暗比個手勢,“第三天了。”還沒搞完。
“不順利嗎?”
餘歡喜收回視線。
“順利,公司主動給n+1還不好嘛!”徐榮揉皺紙團,捏手裏把玩,瞟向會議室。
辭退賠償問題上,莊總確實夠人道。
一天發通知,同步給到經濟補償金方案,還是可以當場簽字走人n+1。
相比蔡青時上位當年裁撤部門經理。
幹脆利落。
這時,一個矯健身形衝出會議室。
“看!黃師,那就是,”徐榮一急鳳城話脫口而出,抬手一指背影,“黃飛翔。”
北郊線下門店店長兼銷冠。
“他簽合同了嗎?”
徐榮低聲,“沒有,鬧著要2n呢!”
“現在就業環境不好,他一睜眼就得還5千房貸,一旦被裁,能不能找到工作還兩說,肯定得先最大限度爭取賠償。”
“人到絕境大不了魚死網破。”
“……”
餘歡喜沒說話。
不知為何,她本能惴惴不安,總覺得會出事,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總是很平靜。
尤其對她了解的蔡青時。
涉及自身利益,Ching姐不可能吃啞巴虧,更不會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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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班,餘歡喜正給幾個坐班導遊開小會,現身說法預防中暑的重要性。
劉宇宙走來敲敲桌麵,“莊總叫你。”
餘歡喜應下,轉筆調侃道,“你最近跑樓上很頻繁嘛。”
之前瞧不上徐榮的是他,向人家轉述Ching姐暴走的還是他。
人與人之間講究等價交換。
阿德勒提出四個維度,物質價值,情感價值,成長價值和生理價值。
果然,沒有敵人,隻有利益永恒。
劉宇宙笑著撓頭,眼風有意無意瞥向張黃和的空座位,“匯報工作嘛。”
“……餘歡喜撇嘴。”
“你快去!別讓昌哥等!”
昌哥。
餘歡喜敏銳瞥他。
劉宇宙挑眉,笑意隱隱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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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途雲策36層辦公區,緊張忙碌,與莊繼昌空降以前判若兩地。
路過茶水間,裏頭竊竊私語,餘歡喜放慢腳步,依稀幾句吐槽入耳。
不滿情緒呼之欲出。
突然。
身前一抹暗影,餘歡喜回神,“呂總。”
呂宮三指捏一杯冰美式,點頷示意。
兩人擦肩而過。
“恭喜。”
話裏沒頭沒尾,餘歡喜不解回視。
聞聽腳步聲戛然而止,呂宮也回頭,舉起咖啡隔空一敬,“導遊部經理。”
整整四年。
傳統業務部四年沒有新的部門經理,該說不說,職場晉升多少靠點運氣。
“歪打正著。”餘歡喜客套。
聞言,呂宮笑意更甚,不掩飾讚賞她頭腦清醒,攥拳鼓勵,“加油!”
“謝謝呂總。”
呂宮款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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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經理辦公室,餘歡喜敲門。
如今上來輕車熟路。
不多會,姚東風出來,將她讓進去,然後識趣帶上門。
房間安靜。
每走一步都能清晰聽見,餘歡喜麵對老板桌,站定垂手問好,“莊總。”
莊繼昌下頜微抬,操作幾下鼠標,視線才從電腦屏幕前移開,漫不經心問。
“聽說了?”
“什麽?”
餘歡喜沒理解,眼睛一眨,頃刻反應過來,忙改口,比個手勢強調,“一點點。”
不管他過問裁員,蔡青時暴走,或是別的,模棱兩可最安全。
“說說你的看法。”
心照不宣打啞謎,莊繼昌饒有興致,依然沒挑明。
“……”
老板one one隨時隨地。
見狀,餘歡喜深吸一口氣,按她直覺理解回答,“人性。”
打明牌,不糾纏,萬事不離善與惡。
莊繼昌下巴一抬示意她繼續。
“貪嗔癡,懶滑饞,趨利避害,找工作想要錢多事少離家近,談結婚想要對方既能賺錢養家,還得貌美如花。”
“女人要的渣男給;男人要的綠茶給,全人類想要的,隻有騙子能給。”
“錢難掙,屎難吃,偏偏總有人不信邪,非覺得自己必須例外!”
她莫名其妙就代入昔日張黃和。
劈裏啪啦一通發泄。
“……”
你倒是深有體會。
莊繼昌抬眼,勾唇輕笑,“坐下說。”
“……謝謝莊總。”
餘歡喜回過勁。
從進門她一直站著,在這間辦公室裏,他和她,注定隻能是上下級。
她甚至得時刻提醒自己,不能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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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完了……”餘歡喜正襟危坐。
他叫她來,總不能是聽她胡說八道。
莊繼昌下頜低垂,五官隱沒於暗影,沉靜片刻,提眸看她一眼,目光比平日深邃。
他將手機對齊文件夾。
“旅遊行業所有的競爭,落地層麵隻有三個,價格、產品、品牌。”
“不同策略,問題不同,價格競爭突破底線,產品競爭不設上限,為什麽?”
莊繼昌忽然提問,“你說。”
餘歡喜:“……”
莊師父課堂又開課了。
餘歡喜偏頭,擰眉細思,半晌重新抬頭,猶豫著拖腔帶調,“因為……”
莊繼昌等她說下半句。
“窮人的錢,好騙不好賺;富人的錢,好賺不好騙。”
入職佳途雲策快五個月,接觸遊客形形色色,單她遇到的,隻能說大部分客人素質與團費高低,基本成正比。
越低端的客人,占起便宜來越沒個夠。
中產最惡心,既要又要,不想多花錢,還想要導遊跪舔式服務。
歸根結底是市場內卷。
劣幣驅逐良幣,產品創新力度再大,也卷不過別人抄襲致敬的速度。
“……”
倏地。
餘歡喜眼睛一亮。
裁撤門店,增設導遊部,加上今天他的提示,莊繼昌到底要什麽,她醍醐灌頂。
一場事關佳途雲策未來的巨大變革。
順應時代。
從傳統業務部開始,步步為營,其他部門逐個攻破,直到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不像改革,簡直是大清洗。
難怪他會問她怕不怕。
頓悟這點,餘歡喜看著他,表情複雜。
莊繼昌從容一笑,“競爭,本質講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一貫雲淡風輕,勝券在握。
“……”
話音入耳,結合一路過來的“愁雲慘淡”,餘歡喜覺得,怎麽聽都話裏有話。
他精心策劃的一場大型狩獵。
她隻身入局。
餘歡喜深深籲出口氣。
-
唰地。
莊繼昌摁下電霧玻璃開關,一秒隔絕外界視線,朝她招手,“過來。”
餘歡喜繞過桌角,垂手站他麵前。
莊繼昌鬆快倚著真皮座椅,略仰頭看她,稍欠身撈起她的手。
針眼青黃。
他大拇指細細摩挲,一拽,掌心托穩後腰,玩味打量一番,“今天這身衣服不錯。”
“……”
真是跟不上他跳躍思路。
餘歡喜飛速翻個白眼。
等等。
他居然也穿著同色襯衫,餘歡喜端詳,驚訝交雜微妙默契,揪著他的手捧哏。
“師父教的好。”
“我隻教了這個?”莊繼昌懶懶向後一靠,作勢拍她後腰。
餘歡喜虛靠桌麵,冷不丁被一帶,腳下趔趄,向前一歪,整個人差點壓他懷裏。
莊繼昌單手撐住她,鼻尖相擦。
近距離呼吸滾燙。
他身上清冽氣息蠱惑人心。
她莫名想起蔡青時,強烈占有欲作祟,主動低下頭吻他。
唇齒相碰。
餘歡喜幾乎趴在他胸口,雙手捧著他的臉,吻得熱烈大膽,如同灼熱裏涅槃。
莊繼昌罕見走神。
“……”
女人直覺堪比遙感衛星。
餘歡喜擦過他唇角,定了兩秒,貼他耳畔刻意低喚一句,“阿Chong。”
突然。
莊繼昌指節微曲,下意識推開她,不錯眼盯著幾秒,眼底陡然一抹驚詫。
待看分明,他緩緩輕撫她臉頰,指腹猛地發力,一把扣住她後腦,放肆深吻。
“不要亂喊。”
“……”
餘歡喜閉眼,像墮入一場幹枯的夢。
-
半分鍾親昵。
莊繼昌適時關掉電霧玻璃,抻平襯衫,不經意道,“後天商務考察團,你也去。”
也。
餘歡喜抓住關竅。
公商務考察隸屬新業務部範疇,準確說算梁乃聞麾下,高端商旅服務部下級組別,業務主管葉逢春。
和她幾乎沒有工作往來。
蔡青時剛收拾一半,這麽快就要同步推進梁乃聞,莊總的辦事節奏還真緊湊。
“你跟著學習,以待來日。”
嘖嘖。
原來是眼線。
“好!”餘歡喜點頭,她不傻。
心氣離場時,意誌力就要粉墨登場,往前走就是這樣,容不得半點拖泥帶水。
“去吧。”
莊繼昌注意力再一次落回屏幕,口吻公事公辦。
“莊總再見。”
餘歡喜會意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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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她手機振動。
【莊繼昌:滿意了?】
餘歡喜納悶,隨即瞥見上一條的“想親嘴”,舔舔嘴唇,喜滋滋回複:
【滿意,不滿足。】
發完一抬頭,李音杵麵前,差點撞上。
狹路相逢。
餘歡喜場麵性假笑。
錯身而過。
沒走出幾步,餘歡喜狐疑扭頭,李音正好也擰身瞧她。
四目相碰如宇宙回響。
餘歡喜心裏放鞭炮,佯裝鎮定笑意更深,迎上她目光,卻不開腔。
“……”
李音被盯得全身不自在。
她不說話,一種熟悉而討厭的壓迫感襲來,專屬於上位者的沉默。
“餘經理下午好。”李音生硬打招呼,被迫敷衍開口。
餘歡喜淡淡點頭微笑。
轉身。
原來莊總平時穩如老狗是這種感覺。
修煉氣場,從無懼冷場開始,敢於留白,再把糾結的機會讓給別人。
隻要自己夠淡定,愛誰誰。
背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餘歡喜再次回頭。
李音小跑拐進新業務部方向。
她去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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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玫瑰園,滿室旖旎。
兩輪過後。
餘歡喜掌根撐他胸肌,居高臨下半坐。
莊繼昌膝蓋一頂,“滿足了?”
餘歡喜俯身摟他脖子,翻身側躺,莊繼昌氣息潮熱灑在耳後。
她扣緊他的手,摸著他指節,“昌哥,我有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