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空曠而安靜。
聲音傳來,餘歡喜推門而入,背身落鎖,輕手輕腳穿過走廊。
麵前豁然開朗。
落地窗拐角,一盞地燈朦朧,昏黃的光像被揉碎的晚霞,浸染夜色斑駁。
沙發上,莊繼昌保持著先前的姿勢。
他背靠沙發仰麵,看不到眼睛,胸膛起伏,襯衫敞胸漏懷,皮帶扣解開,薄底皮鞋規矩摩擦地麵,腕表隨意丟在一旁。
所有一切仿佛按下暫停鍵。
“……”
餘歡喜站在房間當中。
左右巡睃,視線越於窗外,夜空如墨,巨大落地玻璃勾勒出她頹喪的側影。
-
餘歡喜撥下手機靜音鍵。
然後轉頭向沙發一角拎她的包,剛碰到手柄,一道黑影掠過。
下一秒。
莊繼昌攥住她纖細手腕。
餘歡喜身型一僵,滿臉疲憊,回頭垂眸看他,如同低倍速慢動作。
他站起身。
將她一把攬在懷裏,低頭親吻她額角。
餘歡喜再次嗅到熟悉的香味。
她閉著眼,將頭埋進他胸口,雙手自然環上他腰際,遲疑一瞬,挑開襯衫下擺,他後背滾燙。
食指摸索他勁瘦有力的腰肌,她指甲短,一寸寸輕輕摳動皮膚,又蟄又癢。
莊繼昌差點繳械。
他摁住她的手,揉揉發頂,鬆開她,款步走向浴室,邊走邊脫掉襯衫,瀟灑一揚。
片刻,水流嘩嘩。
如同白噪音。
-
莊繼昌裹著浴袍,周身帶起一股潮熱。
剛想叫她去洗,忽見餘歡喜側身蜷在沙發,垂頭半倚扶手,呼吸交錯清清淺淺。
睡著了。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
心念一動,輕撫她臉頰,手指穿過耳根,緊貼她後頸愛憐揉捏兩把。
餘歡喜嚶嚀一聲,換了個姿勢。
見狀,莊繼昌單膝跪在沙發,平托她,小心翼翼放**,躺好。
他一掀被子,睡她身邊。
-
關掉地燈,莊繼昌調暗壁燈,床頭櫃摸到手機,解鎖,開始處理工作郵件。
他自律如機器,日程表待辦密密麻麻。
看報表,審批回複,複盤總結,效能回溯,莊繼昌習慣每天記住一個員工。
最後。
他切進聊天軟件,篩選整理,這兩天行業峰會,又是一堆雜亂好友申請。
莊繼昌沒有強迫症,係統提示的紅點他可以忍受,不理會就是。
下拉兩屏,
合適的通過驗證,沒有利益交集的繼續無視。
一條申請理由突兀闖進眼底。
“鄧桃李:餘歡喜給我當過導遊助理。”
視線停頓。
幾乎下意識,莊繼昌偏頭望向熟睡的她,倒個手,騰出右手溫存撫摸她臉頰。
鄧桃李。
是誰,依稀有點印象,但不多。
被Ching以普通話不標準停團的導遊。
“……”
他逐漸對上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時。
餘歡喜翻了個身,倏地睜眼,怔愣兩秒,一個激靈坐起來,揉眼緩緩轉頭看他。
“……”
-
見她醒了,莊繼昌輕抬下頜一點,玩味道:“加個班?”
他聽得一清二楚。
大堂偶遇,他確實裝醉,卻不是因她,實則是酒局上那幫人東北人太能喝。
三瓶茅台兩瓶五糧液,實在扛不住。
沒想到會遇見她。
他討厭開盲盒,恐懼做情緒的奴隸,他身體裏的列車從來不會錯軌。
“醒了。”莊繼昌聲線暗啞。
“你裝完了嗎?”餘歡喜揶揄回身。
摸臉之前她就醒了。
他盯著手機屏幕半晌,手指連滑動一下都沒有,明明在走神,偏要裝忙碌。
聞言,莊繼昌淡淡一笑,摁滅手機。
“感覺怎麽樣?”
他倚著床頭,語氣平靜,饒有興致詢問她的套團感受。
餘歡喜狡黠暗懟,“one one?”
one-on-one catchup,一對一例會。
學得倒快。
莊繼昌難得笑出聲,伸手攬住她肩膀,他掌心溫熱,隔著T恤衣料包裹她肩膀。
“過來。”
餘歡喜順勢枕上他胸口,感慨:“一天300,走兩萬步。”
“累,但很值得。”
“是嗎?”莊繼昌引導她繼續講。
套團當然累,算他給的壓力測試,不回短信,也是他故意為之。
聰明女人,錢字當頭;幼稚女人,情入咽喉。愚人為情所困,智者不入愛河。
極度現實的女人才能人生開掛。
這是他教她的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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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團有個阿姨說了,導遊就是天生伺候她們的。”
“有些客人,麵上跟你好的不行不行的,媽的一下團就投訴。”
“還有客人要求提供特殊服務,大言不慚說女導遊就是專搞擦邊的。”
“胡攪蠻纏的,說景區路把他腳崴了,得導遊負責,我要麽背下去,要麽出錢!”
“還有非得讓我在大巴車上表演才藝的,我是導遊,又不是賣藝的!”
“哦對,還有嫌我車上不站立講解,說敢坐下就要投訴。”
“還有還有!還有個單男,死活不補房差,非說要和我拚房,有病吧!”
餘歡喜吐槽。
聲情並茂將這半個月的辛酸一吐為快。
“就剛才,樓下客人亂掛褲衩,把酒店消防噴淋弄壞了,非讓我賠一半。”
“兩萬啊!他幹脆去搶好了!”
餘歡喜眼珠亮亮的。
她吞咽口水,停頓一晌,半坐看他,後知後覺問,“這不算發牢騷,算工作匯報,對吧,莊總?”
莊總。
乍一聽,莊繼昌忽然覺得這稱呼別扭。
怎麽不算呢。
-
兩人視線糾纏。
莊繼昌把住她肩膀,雙手上下摩挲幾回,手腕輕抬,昏暗中,與他赤誠相對。
他指腹一勾,擁她入懷。
餘歡喜兩手穿過他肋下抱住,頭埋進他肩窩,像雨夜打濕翅膀燕子,藏起苦辣。
覺察她情緒變化,莊繼昌收緊手臂。
心跳合二為一。
擁抱,是靈魂碰撞的溫暖,比做.愛克製,比親吻更讓人心動。
此時此刻。
餘歡喜覺得,她和莊繼昌之間,有了一層特殊的默契與羈絆。
沒有靠山,沒有避風港,沒有人聽她傾訴壞情緒,更沒有人替她撐腰。
那一紙借條。
像一處伏筆,一張投名狀。
她主動交付一個把柄給他,有他在背後,她也終於不再是一個人。
-
莊繼昌低頭吻她,緩緩仰麵躺下。
餘歡喜翻身,手撐住他胸口,一舔嘴唇,“莊總。”
“嗯?”
“你還想聽別的嗎?”
“想說什麽?”他問。
餘歡喜注視他眼睛。
她眼底濕漉漉的。
莊繼昌眉心一鬆,雙手捧起她臉頰,重複一遍,“想說什麽?”
“我想……”
“嗯?”
“我想漲導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