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浪水霧下,莊繼昌逆光笑著看她,周圍遊客湧動,他嘴型叫她,“餘歡喜。”

光線反射,氤氳水汽籠罩在一片刺眼的,被放大數倍的碩大透明中。

他眸中蓄滿的溫柔,如同打翻的陽光,又似虔誠的滾燙信仰,念念回響。

“……”

餘歡喜摁得快門聲哢哢不斷。

手僵且不受控製。

上團前他模棱兩可的回答,前幾天無端撤回的消息,她信息他已讀不回。

現在。

莊繼昌居然堂而皇之出現。

劇情太過跌宕,餘歡喜怔愣一瞬,肩膀陡然一鬆,慌忙別過頭。

心裏忽然醞釀起一場風暴。

觀景台遊客推推搡搡。

餘歡喜扭頭再瞧,莊繼昌不知何時已經到她身旁,紳士托起她手肘。

“餘導,客人等你呢。”他在耳畔低語。

“……”

餘歡喜回神,人群中再次清點人數。

-

北線後續的每個景點,莊繼昌幾乎一路跟隨,行為舉止頗像蹭講解的遊客。

偶爾視線交匯,他什麽也不說,更沒有打擾,仿佛完全遊離在世界之外。

餘歡喜時不時去看他。

目光接壤。

如果發現他在,她就格外踏實,如果沒瞧見他身影,又會陷入短暫慌亂。

莊繼昌始終報以微笑,若即若離,或遠或近。

餘歡喜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以前不管在哪兒,都是她一個人,今天身邊多了一個人陪她,尤其那人還是她仰望一般的存在,老板莊繼昌。

她一下就懂了從天而降的喜悅。

-

紅色旅遊按部就班參觀,用過午餐,來到回鳳城前的最後一個購物點。

張黃和特意安排了一家特產店。

甘泉豆腐幹、黃酒、狗頭棗、灘棗、黃龍核桃、刀刀碗托、甘穀驛紅薯,整個一個副食雜貨。

老師們饒有興致逛了一圈,終於開始瘋狂輸出。

“為什麽推薦買這個,意義在哪裏?”

“為什麽定這個價?價值在哪裏?”

“東西既然這麽好,為什麽平常的商場裏看不到?”

“價格這麽貴,是不是運輸成本導致的,而不是商品本身的價值?”

“餘導,請你舉例說明這款產品對客戶起到的實際作用。”

“……”

店員見多識廣,不等她開口,主動上前攀談,又是熱情邀試吃,又是實地體驗。

吃人嘴軟,教授們一時顧不上其他。

現場氣氛登時熱烈。

服務員趁熱打鐵,貼心表示,“購買特產還可以順豐包郵到家。”

餘歡喜沒閑著,挨個嚐了個遍。

想到邱收,她默默買了五斤狗頭棗和黃龍核桃,爽快留下地址,讓快遞發回去。

孫教授一看餘歡喜下場,有樣學樣。

旅遊購物,本身就是從眾行為,受到帶動,大家紛紛下單。

“吃的嘛,當地買和網上是一樣的。”

-

轉眼,五天四晚最後一日行程。

五月的鳳城,一秒入夏,從碑林博物館出來,爬城牆的教授們,各個汗流浹背。

餘歡喜像繃緊的彈簧,時刻不敢鬆懈。

回來後,莊繼昌就沒再跟團。

高速收費站匆忙一瞥,恍惚中,讓餘歡喜覺得像做了一場夢。

送站途中,老張連續深呼吸,方向盤搓得飛起,巴不得趕緊送走。

餘歡喜臨別表達感謝。

趁大家興致正高,引導填寫導遊評價表,“期待您給五星好評。”

人生,宛如一趟旅遊。

從來沒有誰明確要求要做什麽,卻又不由自主隨波逐流。

知道自己消費了,但不確定是不是強製的,一直覺得有選項,但又好像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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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城牆根一處古樸茶館,鬧中取靜。

對座人起身,莊繼昌才放下茶杯,掏出手機發消息,【進來吧,人走了。】

城南有個全新的考古博物館,開館在即,亟需搭建官方講解團隊。

他剛見完文旅合作方的負責人。

不多時,門廊風鈴響。

姚東風推門進來。

他滿頭大汗,坐定後先提壺倒了滿杯,卻不喝,眯眼觀察莊繼昌表情。

“……”

莊繼昌眼皮一掀,“有話就說。”

姚東風這才舉杯喝茶,喉嚨滾燙,“昌哥,合著你五一不搬家,就為陪餘歡喜?”

他不理解。

驅車幾百公裏追到壺口瀑布,一句話不說,全當自己普通遊客,美其名曰散心。

笑話!

什麽級別的導遊配老板親自出馬。

姚東風覺得莊繼昌在玩火,很明顯,餘歡喜現在都不怕他了。

轉念一想。

餘歡喜好像沒正經怕過莊繼昌。

姚東風咂摸腮幫,這倆人一定有問題。

“昌哥?”他一臉真誠,滿眼好奇。

“……”

莊繼昌眼皮一掀。

他完全理解姚東風的困惑。

事實上,哪怕同意餘歡喜上團,他對她缺乏足夠自信。

教師團加小白導遊,debuff疊滿,有數據表明,新手帶團翻車率極高。

與其遙控指揮,不如實地考察,索性看看她帶團到底什麽樣。

餘歡喜上團,不單是她個人問題,佳途雲策各部門觀望,各懷鬼胎。

臨放假前的觀影心得,就是一次試探。

如他所料,除梁乃聞和蔡青時外,其餘大部分卡點提交,唯獨嚴我斯,拔得頭籌。

文檔中80%能看出Ai潤色。

隻一人例外,呂宮,他特意用鋼筆手寫,掃描提交,洋洋灑灑,別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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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沉默。

姚東風茶杯沿抵住嘴唇,旁敲側擊道:“昌哥,你是不是……”

對她有好感。

莊繼昌看他一眼,取杯自酌,一如往常高冷,從不解釋。

有。但不多。

作為名利場穿梭的30+男人,怎麽可能無動於衷,他比她更會逢場作戲。

餘歡喜心思,尤其她一知半解的誤會,他甚至樂見其成,主動放任。

他隻想穩住她,順利下團,至於其他的,見招拆招再說。

眼風似刀,姚東風看得心底直發毛,默默喝茶,接連幾杯掩飾不自然。

“昌哥……”他還是好奇。

莊繼昌低頭看腕表,突然起身,“你明天放假,順便去幫我搬家。”

說完,他款步離開。

“不是!昌哥你……”姚東風風中淩亂。

搬家還能有順便的。

打工人的苦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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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

最後一班鳳城回武漢的高鐵發車。

順利送走孫教授一行,走出北客站,餘歡喜長長籲出一口氣。

川流不息中,太陽沒入地平線,天邊一抹豔麗的橙紅色。

“餘歡喜。”有人叫她。

她應聲抬頭,夕陽將莊繼昌鍍了金邊。

餘歡喜原定站定,單手一撈背包,雙手插兜,揚聲問,“來接我?”

兩人相隔足足幾米遠。

聞言,莊繼昌提步走近,刻意停在她身前影子裏,聲線微啞,“你說呢?”

餘歡喜聳肩,平視他,“平安送站。”

“看到了。”

“全五分好評。”

“恭喜你。”

餘歡喜走近,近到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淡淡木質香,蠱惑人心的。

她仰頭。

突破社交安全距離。

莊繼昌站得筆直。

“陪我慶祝一下吧。”她說。

莊繼昌沉吟片刻,“想去哪兒?”

“酒店。”餘歡喜抿唇繃笑,一本正經。

“……”

莊繼昌喉結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