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白的橡膠跑道上,用於分界的白漆微微褪色,曾經作為足球場的人造草皮翻開幾塊,露出下麵灰白色的水泥地麵。

這個場景隱隱有些熟悉。

唐洛依稀記得,這是秦海中學翻修前最後一年的樣子。

畫麵漸漸擁有了聲音,好像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一點一點融化開來。

停滯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自己……

回來了。

眼神恢複清明,唐洛剛準備適應一下身體,整個人卻撲通一下摔倒在地。

身體和地麵接觸的部分應該是破了皮,傷口火辣辣的疼,但在另一份痛感麵前,這點小傷不足掛齒,緊接著更劇烈的疼痛從心髒出發密布全身,讓唐洛在地上痛苦的蜷成一團。

今天是秦海中學半年一次的體側。

見到有人跑步中途突然摔倒,體育老師鬆開嘴裏的哨子,趕緊跑了過來。

“你沒事吧。”

“腿抽筋了,老師。”

唐洛被他扶著站起來,勉強的笑了笑。

體育老師沒說話,趕緊掀起他的上衣袖子,少年的胳膊沾滿灰塵卻找不到一點傷口,看起來的確沒有大礙。

跑那麽快摔倒居然沒有受傷……

真是萬幸了。

“去那邊休息一下吧,今天先別跑了,下周跟別的班一起測試。”

體育老師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這個時間段一切都以學生第一,萬一因為體側受傷導致高考出了問題,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更何況還是班裏的尖子生。

一個唐洛。

一個周南心。

這兩個人可是今年秦海中學的狀元苗子,重點照顧的對象。

身體依然是這具身體。

但靈魂已經不是了。

已經適應回溯時間帶來的副作用,心髒傳來的痛感漸漸消散,唐洛扶著旁邊的籃球架子站了起來,盡量平穩呼吸,看了看操場外的教學樓。

“我可以去醫務室麽。”

“去吧去吧,檢查一下也好。用不用我送你?我找個人扶你去吧。”

體育老師殷勤的緊。

“不用了。”

唐洛搖搖頭,拒絕了對方的好意,一步一步朝操場外麵走去。

操場和教學樓中間隔著幾百米的距離。

這段路比記憶中的還要漫長。

快走到操場門口的時候,一個女生正站在那裏,幹淨的空氣劉海,柔軟的長發為了方便運動紮起了單馬尾,少女的神色有些擔憂,似乎想要開口,不過唐洛隻是朝她笑笑,擺擺手,便一路跑出了操場。

她是少女時代的周南心。

少了幾分成熟。

多了幾分青春和無與倫比的可愛。

如果按照記憶裏的世界走向,他們現在已經開始偷偷交往,到了大學才正式走在一起,直至畢業之後去燕京結婚,共同度過幸福的二十年。

看到昔日的妻子,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

不過……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付出那麽大的代價從二十年後回到現在,一切結局都會被他改變,重生的第一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完成。

他不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少年了。

近乎無限的生命。

和小女友談心這種事,什麽時候再做都可以。

看著太陽的位置。

現在大概是上午的後兩節課。

一路跑到學校門口,警衛正在保安室裏看綜藝節目,唐洛輕輕一躍,身體便越過兩米高的大門直接翻了出去。

輕盈落地。

唐洛四下看了看,隨手掰斷了旁邊一輛自行車的車鎖。

他其實有自己的自行車,不過時間隔得太久,根本已經記不清到底是哪一輛了。

從這裏回家走路太費時間……

借用。

什麽時候還再說。

騎上自行車,唐洛回憶了一下地址,接著一路朝家的方向趕去。

從學校回家要穿過兩條大街,一條小巷,這段上學的路他已經走過很多次,有時候是自己,有時候後座上會帶著一個抱著他的腰,安靜微笑的少女。

熟悉的城市。

熟悉的風景。

風中流淌著汽車鳴笛的聲音。

更多記憶慢慢被喚醒了,唐洛的速度不由自主的加快,心髒難以自製的劇烈跳動起來。

不是許

多個夜裏驟然驚醒的夢境。

他……

真的回來了。

再有幾分鍾,他就會回到那個熟悉的家裏。

那個人或許正坐在沙發上,抱著白貓安安靜靜的看電視。

又或許在廚房準備午飯,打算突然嚇他一跳。

不過更大的可能還是像平常那樣,一個人在躺椅上曬著太陽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被自己叫醒之後,懶洋洋的說一聲你回來啦。

記憶鋪天蓋地的湧來。

連唐洛自己都沒意識到,自行車的塑料把手被他捏的微微有些變形,鏈條因為快速轉動正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姐姐。

她現在就在家裏。

活生生的等著自己回去。

兩公裏,一公裏,自行車衝刺一樣騎到了熟悉的小區門口,唐洛突然一個急刹,把車停在了鐵門前。

自己終究獲得了更多的記憶,不再是過去的唐洛。

相遇之後……

自己要用什麽姿態去麵對她?

告訴她十年之後天地巨變,她永遠留在了那個世界覺醒的夜晚,自己找她花了十年,為了回到現在,走遍世界的每個角落?

不行。

太矯情了。

可能會被當做傻瓜的。

要不就直接像以前那樣,笑哈哈的跑上去抱住她,隨便開一句玩笑?

或者普普通通說一句我回來了?

唐洛的心髒劇烈跳動。

這種感覺,甚至比穿梭時光帶來的副作用還要不堪重負。

猶豫了許久,他終於還是鼓足勇氣下了車,一步一步朝著記憶中的公寓樓走去。

電梯緩緩上升。

來到五零二的門前,唐洛摸索著從兜裏取出鑰匙,因為手在打抖,插了好幾次才插入鎖孔。

哢噠一聲之後,他深吸了幾口氣,慢慢推開了厚重的防盜門。

因為拉著窗簾。

屋裏的光線有些昏暗。

客廳依然是記憶中的樣子,沙發,冰箱,茶幾,牆上掛著一副旅遊時買來的畫,沒有什麽值錢的名貴家具,但是被收拾的幹幹淨淨,一塵不染。

茶幾上的咖啡還冒著熱氣,顯然主人剛剛離開不久。

空氣中飄**著溫馨的飯香,循著香味,唐洛屏住呼吸,壓低腳步,慢慢走進了廚房。

不大的廚房裏。

一個女人正守著小鍋,耐心熬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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