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八章是誰的人

茶館前的馬車並未急著離開。

不得不說,今日的戲的確不錯。

馬車裏的程紫玉饒有興致,先是瞧向了茶樓對麵的綢緞莊裏……

那裏有幾個嬌俏的姑娘正紅著臉跺腳。

姑娘中間有一位,似是受了不小的委屈,正擦著淚,咬著唇,苦著臉,惹得周圍一眾姑娘上前安慰……

程紫玉笑著又將視線轉向了另一邊。

李純的時間掐得不錯,朱常安先前派人趕回去求助的人手這會兒已經到了。一下便到了七八個硬漢,直接衝上了茶樓。

此外,從石家還來了輛馬車。

這會兒蹙眉從馬車上下來的,是王玥!

“你這老鄉底氣真足!”李純似笑非笑,嘖了兩聲。“這是來善後了?倒是個大氣又闊綽的。”

“不會!”程紫玉立馬否定了。

王家的實力她多少清楚一些,自打王家被她推上接駕之路後,顯然那銀子就跟流水進了無底洞一樣。王家又不是富得流油,哪裏扛得住兩頭出錢。顯然,與貼補皇子比起來,麵聖接駕的機會更重要!

上次王玥上門求助自己時便言明王家沒銀子了,她若不是已有了銀子堵不住缺口的預判,她壓根不會找上自己,也不敢孤注一擲冒著被文蘭惦記上的風險去爭鬥。

而且,最近因著聖上南下,整個江南客商都被限製,王家盈利勢必受了影響,隻怕是入不敷出啊。

當然最重要的,此刻的王玥和當日肩負一個家族將來的自己不一樣。

王玥的肩膀上沒有那麽重的擔子,她要的是出人頭地,做人上人,若是可以的話,給家族帶些萌陰和利益,那就夠了。事實上,她的人生目標基本已經達成。所以此刻的她想的,是如何繼續維持她的體麵和榮耀,維持她的位置。

這就注定她不可能和過去的自己那樣,傾盡全力去幫助朱常安,當然,限於王家的實力,她也沒那個能力。

“王玥是聰明人。出了這麽大的事,她當然要來。”多好的機會!

“這王玥倒是個深情厚誼的,瞧她這一片赤誠相,也難怪朱常安看重她。”李純聽懂了程紫玉言外之意。

“是呢,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王玥未必打算幫朱常安,但走個過場搏份情意還是必須的!”

程紫玉笑了起來,聽那老鴇剛剛掐算的那賠償,數目可不小。他們料定朱常安不敢報官,也急著了結,隻怕那數目擠不掉多少水頭。

程紫玉忍不住再次看向馬路對麵的綢緞莊,那個受委屈的姑娘依舊被圍中間,姑娘們忿忿不平,一臉要為她抱打不平的姿態。

“文蘭真狠!”

綢緞莊那幾位,正是文蘭和幾位小公主。

這一刀血淋淋地砍向朱常安,從裏子到麵子再到銀子,朱常安隻怕大傷元氣啊!

有這幾位公主的摻和,朱常安速度再快,這事也很難遮掩過去……

“走吧!”程紫玉親眼見到先前在文蘭身上埋下的火種終於爆發了出來,頓時暢快無比,倒是不枉此行!

……

兩刻鍾前,雙瑞急急忙忙退出了房又叫了車回石家,樓上唱的曲兒也明顯變了惡俗風格後,三樓包間便進了人。

當時,程紫玉兩人便猜到正戲將至。

果然,樓上的唱詞漸漸不堪入耳,聲音也越來越低,隨後傳來了賣唱女突然的一聲笑,因著過於突兀,在他們聽來倒似是某種信號。

而三樓剛有人進了包間,一樓便來了幾個姑娘。

一瞧,正是文蘭和幾位公主。

幾人明顯似是逛街累了,這才選了這間茶館。

“文蘭引導著幾位公主一直在附近逛,幾位公主早就累了。而這周圍隻有這一家茶館,她們也沒別的選擇。再加上公主們一年出不了一次門,對茶樓的好奇心一樣重,壓根都用不著攛掇,便一個個跑得都比文蘭還快。”這是李純的解釋。

“這茶館是九公主提出要來的,誰也不會疑心與文蘭有關!”

公主們自然不會坐去一樓,而是喚了小二往樓上引。剛剛在包間坐下來,便聽到了來自同一樓層的尖叫。

隔壁包間兩位客商很“仗義”,迅速找到掌櫃的同時,也鼓動了剛剛進了公主們包間點茶的小二去查看。

就這樣,他們很適時地“撞”開了出事包間那道甚至都未上鎖的門……

公主們實在好奇,小心翼翼隱在了一群人的身後去瞧了。

打開門,一男一女,一上一下,滿地狼藉,衣不蔽體,神情慌張,一個怒一個哭,一個賴一個求……

公主們雖似懂非懂,卻也大概知曉了這是不堪入目又不可言說的私密事。她們自然認出了四哥,也瞧見了四哥露出的胸膛上有指甲印,四哥的嘴唇也是被咬破了……

前一陣都說她們四哥是練武奇才,那什麽狀況下,一個柔弱女子還能咬到他的嘴?當時幾位公主又羞又臊,也不敢想下去,尖叫之餘便衝下樓去,心裏卻對她們這個丟人現眼的四哥罵了又罵。

然而她們偏還不敢離去,既怕這個四哥出事,又要撫慰紅了眼眶的文蘭。文蘭與皇帝的談話私密,到目前為止,除了帝後幾人,所有人都還將她視作了準四皇子妃的。出了這種事,幾位公主抓耳撓腮,不好一走了之的同時,她們也存了一二看熱鬧的心態……

而在公主們被小二引上三層包廂之際,事實也正是那老鴇帶了幾個人進了這茶樓之時。

老鴇掃眼一圈,便開口問起了茶客,問可有身著粉衣,手抱琵琶的賣唱女來過。那老鴇的態勢駭人,立馬有人指向了三層……

暮雲那聲尖叫出現時,老鴇一拍大腿,便喊了句:“功夫不負有心人,是我的寶貝疙瘩喲”,隨後便衝了出去……

茶客們的好奇心四起,自然也跟著衝了上樓……

而那一幕自然也都落在了剛從樓上下來的幾位公主眼裏,公主們實在好奇,又指了幾個手下跟去了樓上……

很快,這茶樓裏發生的那點事,幾位公主也都知道了個一清二楚……

“文蘭太狠了!”程紫玉眯眼靠上了車窗。

“的確!”

“今日時機很好,皇上去了溫泉,昭妃去燒香,還有誰能給朱常安真正善後呢?文蘭占了大便宜,她不但出了口惡氣,還成功轉移了眾人對她品行的質疑。

朱常安要嫖個妓子本不算個事,可他白日宣/**,又犯了強/暴毆打之罪,甚至有殺人滅口之嫌,這事就可大可小了。”

程紫玉背靠馬車,越發品出了這出戲的妙處。

“文蘭要的並不是給朱常安定罪,而是為了幹淨甩掉他!她成了受害者,是皇室和大周對不起她,那她再要轉投其他懷抱,一切理所應當。不管朝中還是皇室,所有人都不會說她一個不字。

而朱常安再怎麽壓,有幾位公主的見證,這事蓋得住表麵卻封不了口。幾位公主都未婚卻汙了眼,隻怕心裏對朱常安就沒個好印象了。很快,朱常安在皇室內部也抬不起頭,他的所有優勢都將消失。

還有,雙瑞是朱常安的心腹,如此一挑撥,雙瑞自然是不能再用了。雙瑞這種人,本就是小人一枚,倒是不足惜。可對一步步往下跌的朱常安來說,少了個用得順手的幫手,卻也是無異於雪上加霜……”

“嗯!沒錯!”

李純撐著頭盯著她看,卻感覺怎麽也看不夠。因著這場大戲,她心情不錯,似乎已經忘了剛剛他對她的無禮,這讓他再次心生得意。

這會兒的她是中年妝容,膚色也被蓋得黑了不少,眼角額頭有些細紋,可他竟是半點不覺得難看。這樣的臉,他看著竟是同樣舒心,那話怎麽說的,什麽美人在骨不在皮?就是這個意思吧?……

“隻不過……”程紫玉一躬身,湊近了他。“隻不過,文蘭和幾位公主進入茶館時,為何朱常安布置在茶樓門口的家夥卻沒發現這麽大,這麽顯眼的目標?幾個年輕小姑娘走進茶樓,他們不可能沒看見!”

李純一下便挑唇笑了起來,她發現了疑點。

“因為朱常安的人被引走了是嗎?”

“沒錯!”

“引走他們的不是文蘭的人!”

“也不錯!”

“這才是文蘭可以輕易算計上朱常安的原因。”

李純笑著點頭。

“所以文蘭隻是把被人使了的刀!”

文蘭的本事再大,來了大周也就兩個月時間。她有能力算計朱常安,卻還不至於連朱常安手裏的人脈全都摸清。程紫玉遠遠瞧了,茶樓門口那些人全都是生麵孔。文蘭下不了這盤棋。

這不是一朝一夕的實力能做到的。

“全都不錯!你可猜到真正的推手是誰了?”

“五皇子?”

“沒錯!正是他!”

李純忍不住笑得絢爛。他看中的人,果然不俗!這麽快就猜到了!

其實不用程紫玉多言,朱常安早就被李純當作了重中之重而盯著。那廝今日敢約了程紫玉,李純便已打算出手了。然而他的人卻很快就有了意外之喜。

因為當時除了他的人,還有其他人在跟著朱常安。李純心頭生疑,第一時間便加派了暗人盯住了那些盯梢者,結果順藤摸瓜跟著追到了石家,那些盯梢的來自五皇子。

“朱常哲一切了然於心,卻沒有自己動手,而是故意將朱常安的信息漏給了正在逛街的文蘭。玩了一招借刀殺人。從頭到尾沒他什麽事,可卻玩得幹淨利落!

文蘭滿心仇恨,知曉朱常安隻帶了個雙瑞在身邊,當時便起了歪心思。五皇子對文蘭的心思摸得很透,他吃定了文蘭會出手,所以哪怕他不知文蘭有何打算,還是布置了人暗中給文蘭幫忙。

所以茶樓裏起哄的,擋開朱常安人手的,甚至引導文蘭等人速度的,都少不了五皇子的手筆。當然,若是文蘭的出手不能讓他滿意,隻怕他隨時還有後招。”

“朱常安還不知自己被文蘭和公主們瞧去了吧?”

“應該不知!公主們的進出的時間差剛好避開了朱常安的人。隻怕朱常安得要一陣才會知曉自己已成了笑柄,當他驚覺自己已成為公主們的噩夢時,才會意識到他今日賠掉的遠不止是銀子!”

李純麵上收了笑,哼了一聲。

“五皇子陰險狡詐,你離他遠一些!那些皇子沒一個好人,他們再要找你說話合作,你打發了就好,有多遠離多遠!”

“嗯,我知道的。”

程紫玉答應得很爽快,李純心中頓時舒坦又滿意了不少,看著她笑了又笑。

程紫玉也跟著勾起了唇。

這會兒的她開始拿了早就準備好的皂和熱水,一點點擦去臉上的妝。

暗色洗去,露出了她原本瑩白的膚色。

她對著銅鏡,手上認真又仔細,麵上卻帶著少有的輕鬆和愉悅。她更是斜斜倚在了窗邊,帶出了幾分慵懶和隨意。

她整個人的狀態就像一副名品圖的仕女一樣經得起每個角度的觀摩,在他眼裏,怎麽看都挑不出她身上有半點的瑕疵,一時讓他有些看呆。

此刻的她毫無顧忌在他麵前擦臉,少有的放鬆且無警惕,那種信任感更讓李純雀躍。

他忍不住開始想入非非,以前聽曲看詞,總有人文縐縐喜歡讚著妻妾“對鏡貼花黃”,看來也不全是矯情。

“想要合作,不如找我!”李純笑容一深再深。“你我珠聯璧合,一定可以成為天作之合!”

程紫玉一眼瞪來,卻沒有看見他眼裏有半點打趣或油腔之意,反而是一臉帶了傻氣的憨笑。想到前一陣答應他的那個承諾,她心下也是莫名一軟,將到口的反駁吞了下去……

日光穿過簾子映在她的臉上,仿佛被揉碎了一般給她的臉染上了一圈光暈,帶著一種迷離的朦朧。那肌膚毫無瑕疵,細膩得好像一件工藝品,叫他心頭軟成了一片,忍不住將她視作稀世珍寶般收藏。

她的唇微微上挑時很好看,她並未上口脂,可那一抹紅卻是深淺有度,不會太豔卻又莫名讓人看一眼便挪不開。

這會兒的她正在細聲說著什麽,可他卻聽不進她在說什麽。他越發覺得那唇好看,看上去還肉嘟嘟,飽滿有彈性。

他看著她的唇,心跳突然就快了,他忍不住就想嚐嚐,那是個什麽滋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