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宗琮嗯了一聲,走了進來。

手負在身後,很有皇帝的威嚴和架勢。

盤兒也窘了,她也是又氣又急的緣故,根本沒注意旁邊還站著個少年。

“傅磬,朕都聽說了,多虧了你出手相幫,才沒讓朕的幾個公主出事。”

宗琮大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來。

說著,對婉婤招了招手:“謝過你表叔了沒有?”

“謝過表叔。”婉婤行了個福禮,不過她一身騎裝,身上還沾了些碎草屑,灰頭土臉也沒來得及梳洗,哪裏像個公主,倒像個野丫頭。

傅磬讓過身,隻受了半禮,對婉婤點了點頭後,才又對宗琮道:“其實這事說起來也怪我們,是我們一同的人招惹了母熊,才連累幾位公主受了驚嚇。五公主其實挺勇敢的,也沒有被嚇哭,中間一直幫襯著射箭騷擾那熊,很有陛下的勇武之風。”

盤兒詫異地看著女兒,宗琮則笑道:“這丫頭皮慣了,朕和她母妃也不怎麽管得住她,成天就喜歡舞刀弄劍的……”

“父皇!”婉婤抗議。

“瞧瞧。”說著,宗琮又笑了起來,傅磬隻是抿嘴淺笑。

之後盤兒就和婉婤退出去了。

兩人回到景仁宮所在的帳篷,盤兒才拉著婉婤問她,有沒有哪兒受傷。

婉婤搖了搖頭。

盤兒又問她怎麽和婉嫻她們攪合到一起去了。其實婉婤跟宗鉞他們在一起,侍衛眾多,她反而不擔心出事,恰恰是這樣,她才知道後擔心得不得了。

婉婤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又說回來的路上,見到婉嫻和婉姝總想找著借口和傅磬說話。

本來她還以為莫是這兩人看中了傅磬,想讓他當駙馬,剛父皇的那番話,讓她意識到傅磬還有這麽一層身份。

其實想想也是,傅太後出身晉國公府,晉國公府的子弟多多少少都和宗琮有拐著彎的親戚關係,傅磬看似沒比她們大多少,但很多時候輩分是不能按年齡來算的。

“這下傅磬是我們的表叔,大姐和二姐應該就不會動什麽心思了吧。”

盤兒卻抱著相反的態度,她甚至想得更多。

說不定這次婉嫻和婉姝鬧出這麽多幺蛾子,就是衝著傅磬去的。她甚至想到那日徐賢妃拿了冊子去給太後看,太後說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當時她隻以為太後是那麽一說,頂多是話裏似乎有話,現在看來,說不定當時徐賢妃就把傅磬夾在裏頭,太後才會那麽說,說她竟然幫徐賢妃說話。

盤兒拍額,覺得自己反應慢半拍。

婉婤見娘突然這樣,十分詫異,忙問道怎麽了。

現在女兒也這麽大了,而現在坤寧宮和延禧宮明顯就走的是長輩不出麵,使著兒女在前頭的路子,她自然也不能讓婉婤稀裏糊塗的,尤其今天這事證明了,恐怕日後像這樣的事還多。

她拉著婉婤坐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娘,你的意思是說,婉嫻和婉姝都想讓表叔當駙馬?母後和徐娘娘都是這麽想的,可他不是我們的表叔嗎?”

所以說婉婤還是小了,看似很明白宮裏的一些事情,實際上有些還是不懂。

盤兒也不知怎麽跟她解釋,皇家偶爾輩分其實挺亂的,因為皇家的姻親多,拐著彎去算,都能扯上親戚關係,也因此就會造成表舅娶了外甥女,叔叔娶了侄女之類的事發生。

她隻是很含糊模糊地大概地解釋了一下,大概也就讓婉婤明白了,這種事其實也不是不能發生,隻是要看當下的情況,要因地製宜因人製宜之類的。

婉婤也不知聽沒聽明白,點了點頭。

“總之,你不要攪合到她們裏頭去,她們要是再拉著你做什麽,你就躲開知道了嗎?”

“知道了。”

——

另一頭,婉姝梳洗完出來,麵對的就是弟弟關切的目光。

宗鐸這種身體,自然隻能看著其他人肆意地策馬奔騰,所以來南苑的這些日子,他極少會在外麵露麵,就怕發生了旁人叫他去打獵,他當眾出醜的事情。

所以今天出去打獵的人都走了,獨他和胡淑妃等一群女眷坐在帳篷裏,自然是難以安適的,所以等人都走了後,他就避回了帳篷,一直到聽說了婉姝她們差點沒出事才出來看看情況。

婉姝對他自然是極力安撫,又說這是意外,宗鐸見二姐確實沒什麽事,就離開了。

宮女上了茶,婉姝接過來剛啜了一口,這時婉嫻來了。

婉嫻儼然也剛梳洗過,沒有穿騎裝,換了身藕荷色的衣裙。這個年紀的少女都是水嫩的,她的氣質偏溫婉,像一朵靜靜綻放的幽蘭。

婉姝以前從不會覺得自己長得不如婉嫻,也不知是如今的心態不一樣,還是這就是及笄了和沒及笄的差別,尤其是今天,婉姝幾乎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樣的婉嫻十分美麗。

是自己有所不如的。

與已經具備女子該有的柔美的婉嫻相比,自己就像一個還沒長開的毛丫頭。

而心事重重的婉嫻,並沒有發現婉姝的目光近乎挑剔的放在她身上。

“大姐,你怎麽這時候過來了?”婉姝站了起來,笑著道。

“我就想來看看你怎麽樣了。母後也不在這兒,怕你沒傷藥,所以給你送些傷藥來。”

兩人表麵無傷,傷藥是塗哪裏的,自然不用說。

方才婉嫻回去梳洗時,徐賢妃看到她大腿內側的傷,快心疼死了。

少女細細嫩嫩的皮子,哪裏經得起馬鞍長久摩擦,尤其她們又沒有經驗,自然不知道褲子上這個部位該多胎一層絨布,也能隔上一隔,又剛學騎馬沒多久,騎姿不正確,自然會受傷。

本來婉嫻該是留在帳篷裏休息的,可她實在心中難安,才會找了過來。

“我已經上過藥了,不過還是謝謝大姐了。”婉姝讓宮女把藥接了過來,又請婉嫻坐下。

宮女給婉嫻上了茶,她有些魂不守舍地啜著。

婉姝心知肚明她來幹什麽,卻又不好明說,隻能兩人相對無言地喝茶。

喝了一會兒茶,似乎婉嫻終於做好心理建設了,啟唇道:“婉姝,你覺得傅磬怎麽樣?”

婉姝放下茶盞,有點詫異道:“大姐,你怎麽突然問我這話?”旋即,她似乎明白了什麽,有點曖昧地笑看著婉嫻,“看來大姐真是看中他了啊?”

這個‘他’字,讓婉嫻紅了臉,囁嚅道:“你不是早就知道……”

是的,婉姝早就知道。

婉嬋沒把婉嫻的心思逼出來,反倒是後來私底下被婉姝逼了出來。婉嫻不好把母妃的心思明說,礙於少女容易害羞,婉姝又逼得緊,就遮遮掩掩把心思說了些。

其實所謂的說心思,就是說看了傅磬的小像,覺得似乎還不錯。婉姝自然心領神會,甚至很有姐妹情誼地說到時候會幫她,這也是之前兩人為何會一唱一和地拉著婉婤一起,甚至想往裏麵走的原因所在。

她們本是抱著想偶遇傅磬的想法,誰知道現實遠超出她們的估計,還鬧出這麽一場事。幸虧最後也算是陰錯陽差了,不光沒出事,反而和傅磬偶遇了。

本來婉嫻心裏還挺感激婉姝的,可回程的路上她就感覺出了些不尋常。

如果說婉姝是幫她,為何她總是想尋著傅磬說話?

大抵是女性都有的直覺,婉嫻就覺得婉姝的行徑格外讓她心裏不舒服,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可心裏實在不舒服,才會偷偷背著徐賢妃來找了婉姝,就想問一問婉姝到底怎麽想的。

可很顯然,以她現在的臉皮,她是沒辦法當麵質問出這種話來的。

婉姝似乎沒看出婉嫻的糾結,笑著說:“不過傅磬確實少年英雄,與其他同齡的勳貴子弟完全不同,你看之前他那幾個同伴,完全就是他的陪襯,以十六之齡能搏擊狂暴的公熊,這份實力是尋常成年男子都不具備的。大姐,你有福氣了。”

本來前麵的話聽得婉嫻很忐忑,誰知婉姝話音一轉,最後這句話倒是讓她的心安了不少。

“真的嗎?你也覺得他好?”問的同時,她眼睛緊緊地盯著婉姝。

婉姝抬眼直視她,“自然是好的,大姐看中的人,能不好?”

婉嫻這才放下心來,又坐了一會兒,就匆匆走了。

等她走了後,婉姝獨坐良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等傍晚宗鉞他們回來,才知道大姐差點出事了。

兄弟倆自是一通關切不必說。

宗鈐還說了,讓大姐以後跟著自己,他肯定能保護大姐的,這話把宗鉞婉婤和盤兒都給惹笑了。

因為從婉婤的口中得知了傅磬的勇武,宗鈐最是崇拜武力高強的人,之後的篝火宴上,他在傅磬身邊跟前跟後的套近乎,還讓傅磬同意明日帶著他一同去打獵。

由於那兩頭熊的原因,今日的狩獵傅磬毫無意義是頭名。

要知道哪怕在深入腹內,也極少能碰見熊的,更不用說一次兩頭。

本來傅磬不願接受的,畢竟能獵了這兩頭熊,離不開大家的齊心協力,但趙辰等人沒臉跟他爭,侍衛們也覺得他的功勞最大,在大家都推崇的情況下,這兩頭熊就被歸到了他的名下。

這次傅磬也算是一舉成名,之前他因沒成年,再加上晉國公府素來處事低調的原因,在京中一直籍籍無名,恐怕經過這次京裏所有人都會知道還有這麽個人。

真是英雄出少年,不愧是晉國公家的子弟。

次日,照例是狩獵。

本來盤兒今天打算把婉婤留在身邊,誰知婉婤不幹,非要跟著宗鉞他們一起出去打獵。聽說傅磬今日也會一同,而且宗琮說會加派侍衛,她才同意下來。

宗琮也出去狩獵了。

隨同的都是一些皇親和勳貴大臣們,昨天他破例陪了盤兒一天,這種場合少不了要君臣之間聯絡下情義。

像宮裏各種筵宴乃至春狩秋狩,其實都是便於帝王和臣子們聯絡感情,乃至施恩示恩的,所以這種事自然避免不了。

盤兒把他們送走後,又和胡淑妃她們說了些閑話,就回帳篷裏睡了一天,一直到傍晚陸陸續續人都回來了,她才從帳篷裏出來。

今天宗鉞他們滿載而歸。

其實昨天他們打到的獵物就不少,但相比今天還是有所不如,今天隊伍裏不光加入了傅磬,還有趙辰幾個。

趙辰和宋明他們勳貴子弟的出身,又還沒成年,也沒報著揚名立萬的念頭,能跟在傅磬身邊在兩位皇子們邊上刷刷存在感也不錯。

隊伍一擴充,獵物自然多了。

尤其趙辰他們總是約著去打獵去踏青,會玩,玩法也多,人也開朗會逗樂子,總而言之今天的狩獵過程很愉快,大家臉上都沒淡過笑。

包括向來不怎麽喜歡笑的傅磬,都被宋明和趙辰一唱一和逗笑了不少次。更不用說宗鈐了,嚷嚷著明天還一起。

——

篝火宴分了兩撥。

男人們一撥,女眷們一撥。

不過地方有限,也沒有隔得很開,兩邊就中間隔了兩堆篝火。

方才婉嫻遠遠就聽見宗鈐的話了,礙於是女子身份,她也不好上前,也因此處在其中的女子婉婤就被她看進眼裏了。

“婉婤,你們明日還出去打獵?”

聽了她的話,婉姝和婉嬋都看向坐在旁邊,正在拿著刀剃鹿腿吃著的婉婤。

婉婤在這群女眷中真是個異類,別人就算吃這些烤好的肉,也都是讓人弄好了,切成細條或者小塊。甚至有些女眷嫌腥不願吃,表麵上看不出來,但麵前放的東西一直沒動。

她倒好,估計也是今天跑出去打獵實在餓了,坐下後就開始吃,渾然忘我的吃。

不過沒一人發出質疑之言,沒看到人家親娘坐在上頭,再說五公主受寵是眾所皆知的,所以不管人心裏怎麽想,至少表麵上沒人敢質疑。

“這個要看情況,應該還是要去的。”婉婤將嘴裏的鹿肉咽下去後道。

“那傅磬還跟你們一同?”

婉婤疑惑地眨眨眼,旋即裝作才明白過來的樣子。

“大姐你是問表叔啊?傅磬按照輩分,應該是我們的表叔,雖然也不一定這麽叫,但我還是覺得叫表叔比較好。另外,我也不知道表叔會不會去。”

這句話頓時把婉嫻給噎住了,婉姝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邊上的婉嬋低頭笑了笑,叫來侍膳的宮女,讓她倒一杯茶給婉婤。

“婉婤,你吃了這麽多油膩的,喝點茶,去去油。”

“謝謝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