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堂春對孫立恩的確已經很夠意思了,至於孫立恩到底會不會在和徐有容的共事中受到什麽“精神創傷”,這顯然不在劉堂春的考慮範圍之內。

“要是沒有小徐的頭銜撐場麵,你要憑自己的名字發論文,頂多是個國內核心。”劉堂春彎下腰來,輕輕拍了拍孫立恩的肩膀,“你要把握住機會。不是每個人都像小徐這麽有道德的。”科研圈子裏亂七八糟的事情劉堂春見得多了。

告別了孫立恩,劉堂春自顧自的走進ICU去探望老朋友。而孫立恩則擦著頭上的冷汗,從樓梯間裏往九樓爬去。

抓住一切機會鍛煉身體,這是周軍對孫立恩的要求。搶救室裏工作繁忙不說,胸外按壓之類的工作又是絕對的重體力活,身體不好絕對是堅持不下來的。醫院的醫生中,就數急診科和骨科的醫生身強體健。骨科不用多說,平時的工作和木匠差不了太多,在手術室裏掄錘子扯大鋸那是常有的事情。而急診科,除了胸外按壓之外,跑來跑去流竄於各個床位之間也是很需要體能的。

孫立恩的身體素質還算不錯,上高中的時候也曾經對足球癡迷過一段時間。可惜在他高二的時候,一個高三的倒黴鬼被足球場上的小坑別了一下腿,直接擰斷了他的脛骨和腓骨。倒黴鬼的家長不依不饒,被折騰的焦頭爛額的校領導們痛定思痛,決定幹脆把整個足球場封閉掉。孫立恩的足球夢也就此破滅。

花了大概一分多鍾,向上爬了四層樓以後,孫立恩推開了樓梯間的大門。兒科診室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由於自身的特殊性質,兒科是整個第四中心醫院中,除了急診科以外,第二個有專屬重症監護室的科室。而與此同時,第四中心醫院的兒科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全省最強——甚至能和宋安省兒童醫院一較高下。

寧遠醫學院的上一任院長所研究的就是兒科方向,在長達三十年的教學生涯中,老院長教過的兒科醫生沒有一萬也有五千。在第四中心醫院成立後,老院長更是拉下老臉去挖宋安省內各個醫院的牆角。為第四中心醫院的兒科硬生生挖來了一大批以前的學生。

由於擁有豐富的臨床經驗,依賴於第四中心醫院大急診的名頭和充足的經費,以及寧遠醫學院的培訓支持,這些曾經受教於老院長的兒科醫生們迅速支撐起了第四中心醫院的兒科門診和急診任務。甚至還能分出人手來成立急診心內兒科和急診神外兒科。這種細分程度的專業兒科診室,就算在全國也極為少見。

兒科是一個永遠很熱鬧的地方。除了那些愛玩愛鬧的孩子,憂心忡忡的家長也占據了不少空間。即使已經到了晚上九點,這裏仍然顯得很是熱鬧。

避開了一群正在互相追逐玩耍的小朋友,孫立恩終於抵達了PICU的大門口。換好了一次性無菌服的徐有容正在大門後的緩衝區裏等著他。

重症監護室基本上每天隻開放一個小時的探望時間,進來探訪的家屬必須穿著統一消毒好的衣服,換鞋,然後帶上口罩。以防止攜帶病菌並傳染給重症監護室裏的患者。而兒科重症監護室的要求就更加嚴格。第四中心醫院的PICU每兩天時間裏,隻允許家屬探望一次,時長不超過半小時。而且需要帶發帽,穿一次性無菌服。並且為了保證最大限度的清潔環境,換上無菌服前,還需要在落塵區裏的風淋室中接受長達一分鍾的風淋。

孫立恩在風淋室裏淩亂了一分鍾,頂著一腦袋雞窩般淩亂的發型進了緩衝區。在緩衝區內換上了無菌服和發帽後,這才和徐有容打了個招呼。

“你急匆匆的找劉主任,是為了問我的事情?”徐有容朝著孫立恩遞過去一個口罩,自己則用省電模式的典型語氣問道,“其實你不用太擔心的,我沒打算搶你的論文。”

“我倒是希望你能搶一搶。”孫立恩接過口罩帶上,甕聲甕氣道,“徐醫生,說真的,小孫我隻是個規培醫而已。我還在和周老師學習急診室裏的工作內容,別說讓我帶治療團隊了,就算讓我加入一個治療團隊都還為時尚早……”

“不早。”徐有容靜靜的搖了搖頭,“你的診斷很不錯。”

孫立恩苦惱的摸了摸腦袋上的發帽,心裏腹誹著總不能把狀態欄的事情告訴你,嘴上卻還在告饒,“陳雯的病例比較特殊,我最近開始準備執業醫師考試了。前天正好複習到這裏……”

“梅毒性腦病和梅毒性肝病合並的診斷也非常準確。”徐有容走在前麵,熟門熟路的朝著病房走去。跟在後麵的孫立恩終於顯得像個規培醫了。“提前把小林薰收入搶救室裏也是你的主意對吧?”

孫立恩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你很有天賦。”徐有容忽然站在了原地,轉過身來對著孫立恩認真道。而低著頭的孫立恩卻差點一頭紮進徐有容的懷裏。“和神經外科手術一樣,診斷也是需要天賦的。”

孫立恩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徐有容認真道,“我還在國內上本科的時候,本來是想以後搞學術研究的。可柳教授上課的時候卻對我說,我有做神經外科醫生的天賦。他說我的手很穩。”

舉起了自己的手,徐有容繼續道,“因為柳教授的一句話,我最後申請了霍普金斯學院。而現在,我通過這雙手拯救了許多病人的生命。他們,因為我而重新獲得了第二次生命。”徐有容看著孫立恩道,“可這樣能救治的患者還是太少,每年都有很多病人因為誤診而耽誤了治療。我想,這可能是因為有診斷天賦的醫生,比手穩的醫生更為少見。”

徐有容放下了自己的雙手,看向孫立恩的眼神放著光,“你有這樣了不起的天賦,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工作。就算不行,我也想從你身上學一些關於診斷的知識。”

即將成為副主任醫師的霍普金斯醫學院博士徐有容,朝著孫立恩深鞠一躬,“請您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