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不痛不癢不輕不重幾個字,在有心人耳朵裏無異於平地炸雷。

沐紅鯉清純漂亮小臉蛋那叫一個紅撲撲,鮮豔欲滴,媚眼了一下趙甲第,卻沒有生氣。

這反常情形看得沐青魚雙目無神跟一條死魚一樣,仿佛全身上下蹦跳的力氣都被瞬間掏空,他頹然捧著酒杯,吃了口冷菜,味同嚼蠟,艱難地將視線從姐姐臉上轉移到趙甲第身上,他不是瞎子,這個不知廉恥下流卑鄙貧窮寒酸的傳銷男雖然還是那張嘴臉,但現在再看,明顯多了點挑釁意味,姐姐乖巧溫婉了23年,平時餐桌上偶爾聽到一兩個小黃色段子都會皺眉頭,現在都開房了,卻隻是掛著羞澀,沒有半點反感,這不是好兆頭,天要塌了。

秦洋在蘇州官場打磨出來的城府也有點不夠用了,臉色尷尬,再沒有方才的胸有成竹氣定神閑,更別提珠圓玉潤的少婦朱珍,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外甥女。

簡單一句話,局勢就全部逆轉了。

這叫四兩撥千斤。

趙甲第依然是挺直腰杆正襟危坐的認真姿態,要了份米飯和一瓶二鍋頭,給沐紅鯉又夾了一塊菜,見對麵三位都不動筷子了,等米飯等白酒的他就開門見山道:“叔叔阿姨,我是ts人,除了這次來上海上大學,還有高中偶爾連夜跑了趟天津,應該說算沒有出過ts市,我也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沒見過世麵,今天來見你們,西裝和皮鞋都是借的,我也知道穿著可能滑稽,有非驢非馬的嫌疑,但我覺得既然是第一次見沐紅鯉的親戚,就算好笑一點,也是值得的,畢竟我必須認認真真來對待這件事,必須讓你們看到我的態度,結果如何,不是我可以掌握的,但端正的態度是我今天來見你們以及跟沐紅鯉交往的基礎,就跟我上大學一樣,努力考了個勉強的二本,我不後悔不遺憾不愧疚。我今年十九歲,比紅鯉小兩歲,但我從小學起就開始自力更生,相信一定能把紅鯉養得白白胖胖,比現在還水靈。”

沐紅鯉笑容燦爛,小鳥依人,看來那個在情感道路上好不容易從牛角尖裏出來的孩子又鑽進去了,而且這次顯然更深。

朱珍欲言又止,卻不知如何打破僵局,忍氣吞聲。趙甲第讓她一驚一乍,豐腴胸脯現在才平息起伏,她換個角度重新審視這個孩子,北方人中並不出眾的身高,不魁梧但也不清瘦的身材,其實很能撐得起那套西裝,端坐著正兒八經談吐的時候,有種軍人氣質,如果不是沐紅鯉在聚餐前就被他們“逼供”出一些大致家庭*,朱珍甚至會誤認為他是部隊大院裏出來的年輕人,她忍不住多瞧了幾眼,卻有意無意跟他的視線對撞了一下,不知是否錯覺,朱珍覺得他四平八穩的眼神裏竟然有種挑逗意味,暗藏玄機,以往這隻有酒桌上相互關係熟透了老男人才有的道行,但朱珍不敢肯定,也不願意相信,心中錯愕,打翻了五味瓶,想到那句當著他們麵的公然調情,朱珍有點惱羞成怒,她那青春期發育和後期開發都很好的胸脯又輕輕顫抖起來。

秦洋當然不清楚就發生在身邊的詭譎勾當,他終於從起初的震驚和惱怒中回過神,馬馬虎虎恢複心平氣和,緩了口氣,不再把眼前的年輕人純粹當做孩子看待,因為一個孩子是不可能在餐桌上給他來個下馬威的,一番察言觀色,天曉得被寄予厚望的外甥女會不會真做出驚世駭俗的事情,秦洋終於決定讓妻子在局麵上退後一步,由他來掌控,擠出一個已經熟能生巧的笑臉,問道:“甲第,你家裏情況怎麽樣?”

沐青魚豎起耳朵。

沐紅鯉沒有插嘴,因為她知道在官場打拚將近二十年也沒有磨去全部清高文人氣的舅舅終於正視趙甲第,而不是一味成人對孩子的俯視。趙甲第一隻不安分的手依然停留在她的大腿上,他思考問題的時候,喜歡小幅度輕彈中指,彈得她有點癢,時不時還要抹一把,沐紅鯉畢竟是貨真價實的處子之身,哪裏遭受過這樣的褻玩,一直紅著臉。

二鍋頭上桌,趙甲第倒了滿滿一杯,小喝一口,笑道:“叔叔,我父母離異,爸是生意人,一身銅臭,估計在你們眼裏會不太討喜,我媽在加拿大,還有個奶奶,我也不怕說實話惹人煩,他們都不太好說話,一個目中無人,一個生活在自己世界裏不肯出來,我奶奶就更不用說了,估計除了我,沒誰覺得她和藹和親,對了,我還有兩個姐姐,在家裏陪我奶奶的那個正常一點,在英國讀書那個就別提了,我從小學起就沒跟親生爸媽一起過中秋和春節,後媽漂亮是漂亮,不過跟我不對路,弟弟是個混世魔王,不服管,大媽在普陀山吃齋念佛,因為老家是ts小地方,說是村,但跟鎮差不多大,七七八八的親戚挺多的,輩分也亂,我都搞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個姑姨伯舅,聽上去比較複雜,也確實是,反正挺烏煙瘴氣,不過我可以保證沐紅鯉不用操心這些亂七八糟的親戚關係,我們談戀愛,就是我們兩個人自己一畝三分地的事情,誰都不能指手畫腳。”

沐青魚傻眼了,這藍領傳銷男還有這麽複雜的身世?三個媽?親媽大媽後媽?

朱珍頓時刮目相看,她敏銳捕捉到幾個關鍵詞,銅臭,生意人,目中無人,英國,加拿大,普陀山,指手畫腳。

不是每個做生意的人都可以被稱作一身銅臭並且目中無人,能夠讓女兒在英國留學,起碼是中產階級的水準,聯想趙甲第遠比一身裝扮要出格卻骨子裏透著淡定的言行,可見這個家夥十有八九不會像表麵那般寒酸,再說了有一個兩任妻子分別在加拿大和普陀山的爹,家境簡單不到哪裏去。

但最讓朱珍無法釋懷的是最後一個關鍵詞。

指手畫腳。

是對他們的暗示和提醒嗎?這可不是一個謙恭後輩該有的態度啊。

朱珍不由自主望向趙甲第,怔怔出神。

“你叫沐青魚?”趙甲第毫無征兆地笑問道。

“幹什麽?”沐青魚緊皺眉頭,雙手抱胸,典型的防禦姿態。

“你成績比你姐差遠了,是自己不上進還是腦袋不好使?”趙甲第又是一副招牌式笑眯眯樂嗬嗬的憨厚模樣,嘴裏言辭可一點不含糊。

“哥們,你不跟我一樣?”沐青魚感到無比荒謬,感覺就像他這次回江蘇喊了雙胞胎玩雙飛燕,姐妹花年紀確實不大,可明明都是經驗豐富的骨灰級玩家了,還嬌滴滴跟他裝純,搞得像是黃花大閨女第一次伺候男人,其實是不是那一天的第一次都不好說。

趙甲第沒有道破天機,給秦洋倒了杯酒,起身彎腰遞過去,“叔叔,咱倆走一個?”

“走一個。”秦洋哭笑不得,隻好起身接過酒杯。

兩人幹脆利落地幹了一杯。

被晾在一邊的沐青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麵子上掛不住,卻礙於趙甲第的*不詳和姐姐的眼神警告,不敢造次,隻能喝悶酒。

一瓶二鍋頭被趙甲第和秦洋斷斷續續“走一個”喝得見底,這頓飯也就真正拉下帷幕。

飯桌上酒菜沒怎麽浪費,趙甲第沒擺出氣吞萬裏如虎的架勢,但也吃了三碗飯,半斤酒和半桌子菜肴,朱珍不是沐紅鯉,沒有心理準備,她本就對這類應酬性質的正餐沒胃口,加上沒什麽心情,就隻顧著看丈夫和趙甲第暗流湧動的爭鋒相對了,沐青魚根本就插不上話,成了邊緣人物,起先朱珍還希望靠這個小愣頭青打開局麵,把趙甲第“逼出原形”,最不濟也應該多掏出一些東西,何曾想第一回合交鋒後就一敗塗地潰不成軍了。朱珍買單的時候瞥了眼趙甲第,心想真是咬人的狗不哮啊,小瞧了。

朱珍微笑道:“紅鯉,晚上陪舅媽去逛錦江迪生吧?”

沐紅鯉輕輕搖頭,笑道:“早說好了,要陪甲第的。”

女大不中留啊。

被趙甲第灌進半瓶酒的秦洋心中歎息,這麽快就胳膊往外拐了,那個含蓄矜持的小妮子果然長大啦。

攔不住就不攔了,反正他和妻子隻是打先鋒的小角色。

趙甲第去洗手間,沐紅鯉想要跟出去,朱珍打了個眼色,沐紅鯉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下來。

秦洋閉目養神。

養氣功夫了得。

沐青魚賭氣地抽煙,朱珍在醞釀措辭。

“放心啦,甲第不是你們想的那種人。”沐紅鯉打破沉默,她何等聰慧,自然知道趙甲第那句晚上開房間嚇到了他們。

“都跑去開房間了還會是哪種人?姐,你是不是被灌迷魂湯了?”沐青魚臉色鐵青。

“跟你有關係嗎?”沐紅鯉一拍桌子道,動了真怒,“沐青魚,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你要是再嚼舌頭,以後別喊我姐,更別求我幫你打掩護。”

別說沐青魚,就連朱珍都被外甥女突如其來的拍桌子給震懾住。

“姐,我是你親弟弟!他一個外人,你至於嗎?”沐青魚紅著眼睛道。

“等你有一天找到敢帶進家門的女孩,就知道我現在的心情了。”沐紅鯉起身離開包廂。

沐青魚握緊拳頭,垂頭喪氣,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怎麽辦?”朱珍擔憂道,望向丈夫。

“這種事情我們不好隨便幹涉,總不能現在打電話給我姐,說你女兒要跟一個男孩子開房間去了。我相信紅鯉有這個分寸。再說趙甲第也沒什麽大缺點,挺不錯的。”秦洋苦笑道,他也知道這話無非是自我安慰,無濟於事。

沐青魚沉著一張臉走出去。

“紅鯉在情感方麵太單純了,趙甲第沒表麵上那麽簡單,要受傷,最後肯定還是紅鯉吃苦果子,我不放心。”朱珍感慨道。

“趙甲第當然不能看表麵,何止是不簡單,根本就是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看似不溫不火,我都受傷不輕。”秦洋靠著椅子,抽起一根煙。

“需要查一查嗎?”朱珍小聲道。

“別,這樣做就過了。”秦洋搖頭道,繼而補充,“等下我姐問起來,你就說小夥子挺好,就是紅鯉太陷進去了,就這麽說,其它的別多嘴,放心,青魚自然會給姐姐姐夫打預防針。”

“他們真要去開房間?”朱珍臉一紅。

“你說呢?”秦洋無奈吐出一個煙圈,揉了揉太陽穴。

天大的難題啊。

朱珍沉默不語。

女人的直覺讓她很警惕趙甲第,這個年輕人太妖了,因為她知道他給人危險的感覺,卻不至於讓她憎惡反感。

趙甲第在洗手間洗了把臉,沐紅鯉在門外走廊候著。

“估計印象分要不及格了。”趙甲第尷尬道,輕輕抱著沐紅鯉。

“不會啊,我覺得很好。”沐紅鯉真誠笑道。

“我應該表現得聽話一點的,老實一點,這樣可能好點。”趙甲第將頭放在她脖子上,聞著她特有的清香,心曠神怡,有點想睡覺了,然後就想到了大床,壞壞一笑,咬了一下沐紅鯉耳垂。

沐紅鯉縮了一下脖子,躲在他懷裏。

“攤上我,你乖乖女的名聲就要毀於一旦了。”趙甲第捧起沐紅鯉臉龐,標誌性的文青式清冷,隻在他麵前展現的小嫵媚。

沐紅鯉嘻嘻道:“我樂意。”

趙甲第沸騰了,再不禽獸一回就太天理難容了,斬釘截鐵道:“不能忍了,去柏悅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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