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文進這裏也差不多,因為沒錢,月氏讓他要麽去找他娘要,要麽就跟他和離。

宏文進現在也知道了,宏家變成如今局麵,就是因為父親縱容甑氏的結果。

可是父親就像被灌了迷魂湯一樣,他們要是說甑氏半點不好就會訓斥他們不孝。

他逐漸意識到當年他們對母親有多惡劣多無情……關鍵是在母親最艱難的時候,他們當兒子的也從來沒去看過一眼。

現在家道中落,母親卻過的越來越好。

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承認當初把母親趕出家門也有他們一份功勞,反而把所有怨氣都撒在別人身上。

兒子說是媳婦故意挑撥母子關係,讓他們不能在母親麵前盡孝。

媳婦說,你tm自己狼心狗肺不孝敬自己的老娘,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你的腦袋呢?

不管怎樣,如今生活雖然沒有以前那麽的滋潤,但還不至於淪落到吃不上飯穿不起衣,也拉不下那個臉去找找娘要錢。

而且宏文進心中想的是:以前月氏不是很聰明賢惠,在他麵前處處都為娘說好話的嗎?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看似在為娘說的好話,顯得她有多麽的賢惠大度,就反襯的娘有多麽的惡毒和不通情理。

——世間事啊,終究是要經曆過了大起大落才知道對方是人是鬼,誰才是真正為自己好的。

隻可惜,他們意識到娘曾經為了他們的良苦用心,意識到甑氏侯氏看似蜜餞卻含著毒箭,已經悔之晚矣。

宏文進不肯去找娘要錢,月氏便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沒幾天又帶著孩子灰溜溜回來了。

以前月氏在宏家風光的時候,沒少拿銀子幫助家裏兄弟,如今宏家落魄,月氏也不是以前哪個有錢的姑子了。

回娘家還想像以前那麽養尊處優,大家都圍著她轉,那就大錯特錯。

沒有錢,而且看樣子宏家再也起不來了,所有人都像換了一種麵具。

月氏隻幾天就受不了了,都說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她一直就不信,她一直念著娘家的父母兄弟姐妹,她有錢的時候二話不說幫助他們。

可,可為什麽自己落難了,他們便說那些風涼話來嘲諷自己擠兌自己?

月氏心涼的透透的,最後還是不得不回到宏家。

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對宏家終於有了所謂的歸宿感——沒錯,她回不去了,不管她幫襯了多少她都不可能回去了。這裏,不管它是榮華富貴還是貧窮,這才是自己真正的歸宿地。

好在文進對她還是有感情,小夫妻折騰這麽一通後也慢慢沉靜下來。

雖然沒有錢,日子沒有以前那麽風光滋潤,但磕磕絆絆吵吵鬧鬧還算能過得下去。

委托者的兩個兒子終於感受到了來自生活的深深惡意,生活磕磕絆絆吵吵鬧鬧,也算是在挫折中有所收獲。

而委托者的小女兒文珂則進步很快,她已經從曾經那個好像眼裏除了情愛之事一無所知的女子,成長為一個擁有很多創意的管事。

事業和財富讓她變得自信,自信,是一個女子魅力的源泉。

她聰明,漂亮,自信,讓她由內而外散發出強大的魅力。

雷浩然再次被她所吸引,不僅隻是外貌,還有內在。而且兩人有共同的愛好和追求,將蠶絲加工搞的越來越好。

————且說宏泰生這次也是在甑氏侯氏的連番勸說下才來找芩穀要錢的。

甑氏侯氏說,他和紀氏畢竟是幾十年的夫妻,難不成他現在落魄了,那個女人連一點夫妻情分都不顧了嗎?

那麽以前她說一切都為了他為了宏家就是假的。

於是宏泰生果真去找芩穀了,結果被芩穀好好羞辱一頓,氣的當場吐血。

回到宏家後就病倒了。

此番病倒,宏家這個原本還有一個空殼子的家瞬間崩塌,連個殼子都沒了。

幾個兒子分家,侯氏和兒女分了最大的那個院子,宏文進宏文躍隻有他們原來的那個小院。

讓所有人都感到無比意外的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照顧宏老爺子,而甑氏不僅隻得到一個偏院,還不離不棄地照顧宏老爺。

外麵有人說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個禍水,要不然為什麽她一成為當家主母宏家就敗落了?

可是這個聲音還沒冒出頭,就有另一股聲音冒出來了:原配有違婦德,刻薄待人。宏老爺忍無可忍讓其和離。可是對方卻不思感恩,還反過來坑陷宏家,致使宏家敗落。如今宏老爺孤苦無依,幸好甑氏識大體,重情重義,依舊對宏老爺不離不棄…果真是日久見人心啊,以前就聽說甑氏溫柔賢惠知書達禮,現在一見,果真如此。

人們還說,甑氏不僅賢淑重情義,還教子有方,其兒子宏文生聰慧過人,被禮縣最高的禮恩書院破格錄取。

雖說他母親原本隻是個妾室,後來被破格扶為正妻有違綱常,然則這一切都是宏老爺的主意。

據說她當年還推辭過,對著正妻的位置跪了三天三夜,後來也沒有正式坐過主位。

可見她本身是謹守婦道。違背綱常的是宏泰生,她和孩子又何其無辜。

相信這麽重情重義的女子教導出來的孩子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錄取了。

…………外麵怎麽傳宏家,傳宏家老爺,宏泰生已經聽不到了。

因為他現在正躺在憋仄潮濕的房間裏,眼神灰敗孔洞,身體就像正在被逐漸耗空燈油的燈盞,隨時都可能熄滅。

聽到外麵傳來說話聲。

“宏家太太,你又去幫人洗衣服賺錢啦?”

“誒,是王嬸子啊。真是難為你了……”

“哪有,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好了,罐子裏的藥應該熬好了,我得給老爺端去……”

“快去吧快去吧,宏老爺要不是有這樣照顧他,真不知道,唉……”

…………不一會,伴隨著一股濃烈的藥香,一個看起來十分憔悴的婦人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用無比溫和的聲音說著:“老爺,快來喝藥了,老爺,你今天感覺好點沒有?老爺,這是我今天上午找李大夫抓的藥,老爺……”

宏老爺視線順著聲音看向這個女人,神情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喉嚨裏發出謔謔的聲音。

身體努力想動,可是卻怎麽也動不了。

女人的聲音依舊無比溫和,可是在他眼中,她的神情卻無比冰冷。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她將那一碗噴香的藥汁倒進……恭—桶—裏!

啊——

毒婦,毒婦——

宏泰生心中發出怒吼,沒想到,沒想到這個一直迎奉自己討好自己的女人才是真正的蛇蠍,蛇蠍啊!

此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個被他嫌惡的趕出家門的紀氏才是真心對他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