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裏之外,突然一顆閃爍著紅光的球球冉冉升空,接著便是一團璀璨的焰火綻放在了天空之中。

這焰火前所未有的大,即便是隔了很遠也幾乎將整個長安城籠罩了起來,數十秒之後天空中才傳來隆隆的轟鳴聲,就如春日之雷驚乍現,驚醒了整座城市。

它就像啟明星一般,讓一座城市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向了那個方向,接著便是接二連三的焰火升上天空,因為加入了不同的金屬,所以焰火的顏色變得格外絢麗,而且經過數百人的攻關,這焰火在第一次綻放之後還會二次崩裂,一朵天際之花渲染出了整個銀河。

“哇!”

狗蛋仰頭看著天,眼裏映射著漫天的繁星,而鋼蛋卻是仰著頭愣愣的看著天空,可惜懷裏的鐵蛋還小,但卻也是被這絢爛的煙花惹得看出了神。

像他們這樣看得出神的人在長安城中比比皆是,一座城池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看著這樣美麗的場麵露出了笑容。

“真壯觀啊。”草原的小公主趴在學校宿舍的窗口看向那個方向:“真的太好看了。”

就連著急上火的佛寶奴此刻停下了腳步仰頭矚目了起來,畢竟這樣美麗而絢爛的煙花是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拒絕的。

就在這時,大街小巷都有人打更人來回走動,他們高喊著小心火燭的同時,整個長安城都被點亮了起來。

從各處冒出的煙花,從最初的星星點點到後來的百花齊放,就如與城外的壯麗形成了高低搭配的交響樂。

城中的孩子們高興瘋了,他們追著煙花走街串巷,而那花前月下的少男少女更是趁著這樣驚世駭俗的美豔,來上了一場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長安就這樣被從裏到外的激活了,人們紛紛走上街頭,在這冬日裏追逐如春花一般絢爛的風景,滿城的硝煙滋味讓許多人明白,原來硝煙彌漫的地方也是可以有歡聲笑語的。

煙花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燒掉的錢數以萬計,但誰在乎呢,大家都很高興,而且也為了慶祝長安城從瘟疫中徹底走了出來。

朱雀大街兩端燈火通明,商販被允許來到朱雀大街擺攤設點,吆喝聲、笑鬧聲連成了片,樓牌一般高的燈籠幡從街頭連到了街角,燒羊的氣息從青煙中彌漫開來,為這長安平增了幾分風味。

“小公主!走啊,校長剛才說了,今夜不設門禁,走呀!”

草原小公主的宿舍門口,她的好友來呼喚她,她一聽就連忙從**蹦跳了下來,匆匆穿好了衣裳拖遝著靴子就蹦躂了出去。

少女們湊在一起,即便是看上一眼都能感覺到青春撲麵而來,她們追逐的光火登上了去往長安城的馬車。

今夜長安城的大門將徹夜敞開,城門之上也掛上了無比巨大的燈籠,就如過年一般。

“小公主,聽說你這幾日賺了不少錢哦,等會子要請我們吃好吃的。”

“好的呀。”小公主掏出自己的小荷包翻看了幾眼:“有……三……四……三貫多錢呢,夠了夠了。”

“你們說,我們會不會遇到青年才俊過來與我們搭話呀?”一個總是懷春的少女坐在馬車中捧著下巴,眼睛都笑成另桃花的模樣:“那我可不答應的,他得會吟詩才好。”

“你又開始**了,你這小騷蹄子。”小團體中的老大是那個漢民的女孩,她年紀要大一些,辦事也很老練:“你倒不如想著能不能碰見湯師哥呢。”

“那還不如碰到我宋侯爺。這侯爺一見我年少貌美,色心頓起,上來便把我擄到府中去當個侯夫人。”

車上頓時一片笑聲,唯獨小公主噘著嘴頗為不高興地說道:“那可不成,他才不是那樣的人呢。”

不過她的聲音小,很快就被旁邊的股噪聲和天上的煙花聲給掩蓋了過去,並沒有遭人聽見。

而就在整個長安都陷落在快活的海洋中時,各國的使者在住處也都看到了那樣的焰火,然而他們高興不起來也開心不起來。

不管是草原、西夏還是西域諸國,所有使者看到天空上的焰火、聽到長安城的狂歡時,他們的心中反而是一種沉重。也許是“故鄉何不似長安”的沉重、也許是“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沉重、亦或者是“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沉重。

總之,長安越是繁華越是喧鬧,煙花越是絢爛,他們心中就越是陰霾。

那綻放的煙花,若是對準了人群,那狂熱的少年,若是舉起了刀槍。

這些都是他們不願意也不敢想的事情,西夏曾經贏過宋、草原也贏過,甚至西域諸國都在大宋的頭上打過秋風。他們看到過破敗不堪、死氣沉沉、畏縮不前的大宋。

他們衷心希望大宋永遠都是那般的模樣,但大宋終究是醒來了,醒來的中原王朝就如同一頭盤亙在他們心頭的夢魘,無可匹敵卻又時刻都在。

這頭巨獸即便是站在那裏什麽也不幹,隻需要敞開國門讓人參觀便足夠了,民不患寡患不公啊!這不光適合某一個國家,這適合每一個人。

當那些冬日隻能夠靠草根熬粥果腹的人張開眼看到了門裏的世界,所有的堅持都會化為虛無,他們會削尖了腦袋往宋國鑽,而能鑽進來的都是他們的精英,最終留下來的都是碌碌無為者,走出去的卻都成為了強者。

他們可以選擇閉關鎖國,但真的做不到,宋北雲這個人該死,他真的該死。他的商隊四通八達,這些商隊不光帶去了商品還給各個國家帶去了大宋的訊息。

他敞開了國門,叫人羨慕長安的富庶,但城門兩邊卻都布滿了槍炮,想要進來隻能夠卸下武裝。

不管任何一個國家,拒絕了宋國伸來的手,就等於是拱手將更好的生活遞給了其他的鄰國,最終那個封閉的國度必將在內憂外患之中徹底消亡。

所以即便是知道宋北雲打的什麽算盤,各國都沒有辦法去拒絕,不光不能拒絕反而還要拿出十二分的誠意來,因為如果自己不拿出十二分的誠意,那麽隔壁十分的誠意就已經足夠換來更多的好處了。

他們也不是沒有想過一起舉起刀槍,但刀槍在長安巍峨的城牆和鋥亮的大炮麵前顯得那般無力,想要斥責回頭卻發現宋北雲始終一副笑臉。

看著天上的煙花,這些使節的麵前不約而同的出現了宋北雲的麵容,這個人年紀明明卻隻有二十出頭,卻幹出了曾經的無數名將都未曾做到的事,他吃吃喝喝、唱唱跳跳的就讓整個西北亂成了一團。

“懂了吧。”小宋對身邊的狗蛋說:“這就是為什麽森林中遇到熊,你必須要有跑贏同伴的能力。因為首先那是因為遇到的是熊,他們根本無力還手。至於最後有沒有人被吃,那就要看誰跑的最慢還有這頭熊本身餓不餓了。”

狗蛋點了點頭,而他轉過頭看向鋼蛋時,鋼蛋卻始終在看煙花,看到一半還會低下頭說:“爹,這個黃色是什麽金屬啊?”

“是鈉,銅的焰色反應是綠色。”

焰火散盡,小宋帶著三個孩子走下了城牆,身後跟著兩個便衣的護衛,看著也就和普通的路人沒有太大區別。

他們在夜市坊中吃了餛飩、買了糖果子還整了不少竹子製作的小玩具。

在吃餛飩的時候,他都是與別人拚桌的,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人認出他這個當代零和博弈大師。

而就在他帶著孩子們從最繁華的朱雀大街轉入小道準備去看節目表演時,小公主一行人剛巧不巧就從他的身後走過去。

甚至宋北雲還因為聽到一群小姐姐嘰嘰喳喳的聲音而轉過頭去看了一眼。

“老子跟你們講,這姑娘是天下最美好的東西,是老天爺賜下人間的寶貝,不過不能太多了。”小宋語重心長的跟幾個孩子說:“身子吃不住,以後你們誰要是有能耐了,就把一夫一妻製給提上去,為了男人最後一點尊嚴。”

狗蛋年紀大一些,但老實一些,像是個五歲多六歲的孩子,但鋼蛋就有著完全超過他年齡的成熟。

他張口問道:“那家中那許多的姨娘呢?”

“等老子死了之後再說。”小宋沒好氣地說道:“少跟我廢話,還有你們一定要記住老子說的話,不然吃大虧。”

一路晃晃悠悠爺仨回到公主府,一進門宋北雲就感覺到氣氛不對了,因為門口的侍衛看他的表情都有些古怪,所以他進門之後就對兩個大點的孩子說:“去,找你們娘親去,我把這小的送過去。”

鋼蛋湊到狗蛋麵前小聲說了幾句,正經的“宋仁宗”狗蛋用怪異的眼神看了一眼宋北雲,然後和鋼蛋手拉手去了後院。

宋北雲自己則走到了門口,看了一眼裏頭的燈光,笑了一聲便走了進去。

這一進去,氣氛果然很是壓抑,佛寶奴坐在桌前,麵前擺著都是協議和合同的副本,一看就是她肯定剛才去找了汝南王世子的麻煩。

“宋大人好手段啊。”佛寶奴緩緩合上一份合約:“帶著遼國太子就跑,你可知其罪當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