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春來誰作韶華主(一)

在裕嬪的期待,熹妃的舉棋不定,皇後烏喇那拉表麵莫測實則隨意的態度中雍正五年的選秀終於在四月二十這一天拉開序幕。

雲珠一身素雅的藍色旗裝,坐上家裏備好的騾車,按照本旗的參領、領催等安排的次序,魚貫銜尾而行。

秀女進宮參選,是根據滿、蒙、漢排列先後次序,前麵是上屆選秀留了牌、這次複選的女子,後麵是本次新選送秀女,分別依年齡大小排列,傍晚時發車,入夜時進入地安門,到神武門外等待宮門開啟後下車,在戶部司官的主持下由宮中太監的引導,按順序進入順貞門。

雲珠隸屬鑲黃旗,在滿八旗裏為身份高貴的上三旗,排在最前,在聽了內監總管及管教姑姑們的一番話後便在管教姑姑們核對錄頭牌後進入分給的屋子裏歇息。

一間屋子分住三個秀女,雲珠是第一個進的屋子。屋子空間很大,左右各用青地軟煙羅及萬字錦地花卉欄杆做了隔斷,出於隱私、安全、潔癖等考慮她放棄了對著大門的明間,找了有支窗的左次間將東西置好。

這時,屋裏又走進來一位秀女。那秀女也同樣穿著湖藍色旗裝,圓潤可愛的臉蛋,閃閃的大眼,正滿是驚訝地盯著她……有點眼熟,雲珠輕眨了下眼,想起這不就是莊親王府跟赫蘭一起擠兌她的小姑娘麽?雲珠唇邊浮起淡淡的笑:“你好,我是富察.雲珠,家父李榮保,鑲黃旗人,今年十五歲。妹妹叫什麽名字?”

莫非她不記得自己了?小姑娘白淨的臉上閃過鬱悶與不悅,不過仍是福了禮:“你好,我是珂裏葉特.果新,家父員外郎額爾吉圖,是蒙古鑲藍旗人,今年十三歲。”

珂裏葉特氏?好熟悉的姓……這不是未來的愉妃麽?在正史裏,她高壽兒子短命,在還珠裏,她短命兒子腦殘……

“別擋在門口。”一個脆亮的聲音響起,果新氣惱地轉身與雲珠一道看向門口,隻見門口站了位姑姑與秀女,後麵跟了個小宮女。那姑姑瞧了屋裏的雲珠,眼睛一閃,緩聲道:“幾位秀女在家裏是貴女,可到了這兒還隻是秀女……若出了什麽差錯,後悔就來不及了。”大清的例律擺著,是沒什麽情麵好講的,撂牌子還是輕的,突然暴斃然後罪及家人的也不是沒有。

果新和那秀女聞言身上的氣焰果然消了不少,果新瞪了那秀女一眼,逕自走進右邊的次間,歸置自己的東西。

那管事姑姑也不在意,指著一旁恭立著的宮女道:“她叫小葉,是分給你們的宮女,打水之類的活兒可以吩咐她做。”

“小葉給小主兒請安。”小葉行了個禮便垂頭站到一邊,那管事姑姑笑了笑,轉身去了。

“去給我打點洗漱的水來。”新來的秀女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將東西放到榻上,對著雲珠微笑道:“這位姐姐如何稱呼?”

小葉應聲去了。

很頤指氣使嘛,看來出身不錯,雲珠也不計較她的失禮,大方地將方才跟珂裏葉特氏介紹的話又說了一遍。這秀女聽了將眼底的那抹漫不經心斂起,道:“原來是雲珠姐姐,我是伊爾根覺羅.淑蘭,家父伊克善,今年十五歲,跟姐姐一樣出身鑲黃旗。聽說姐姐在‘金英會’上寫了兩首好詩,可惜我那時生病不能躬逢其盛。”

“妹妹誇獎了,誰不知妹妹祖父伊桑阿乃文華殿大學士、《三朝國史》總裁官,名門家風,想必妹妹也學識不俗,我這點子墨水可不夠看。”

淑蘭聞言一笑,眼角掩不住地得意,伊爾根覺羅乃滿洲著姓大族,而她更是毓出名門,書畫方麵的造詣確實比其她八旗貴女高了一些。這屆選秀滿朝上下心知肚明是給皇四子皇五子選嫡福晉,而皇四子更是帝王看重培養的未來儲君,給他選嫡福晉不就是選未來的皇後嗎?為了四阿哥,皇上不太可能將出身滿洲著姓大族的秀女指給五阿哥,她是很有可能被選中的。當然,眼前這個富察氏很有威脅,誰讓她們富察氏一族在禁衛軍中根深蒂固,朝中勢力也不可小覷,雖然去了個馬武,可還有個晉了伯爵並加封太保的馬齊在……

“姐姐,剛才那個丫頭”她指了指進了右次間的果新問,“是哪家的秀女啊?”不會全都是名門貴女吧?這富察.雲珠看著溫婉親和,可別讓人給她拉去了孤立自己。

“所謂的名門家風就是背後打聽人?想知道我是誰當麵問啊。”果新走了出來,挑釁地朝她笑了笑,“我叫珂裏葉特.果新,家父員外郎額爾吉圖,是蒙古鑲藍旗人,今年十三歲。”世家大族有什麽了不起,嫡福晉可隻有一個,還不如她這樣的機會大呢,是滿人,出身不高,但也不低,可不正和當今的熹妃娘娘當初一個情形麽?

淑蘭臉色一變,哼了一聲,走到自己榻上整理起自己的衣物,不再理會她們。

真是小心眼兒。果新也不睬她,逕自對雲珠道:“雲珠姐姐,我要去打水洗漱,你要不要一起去?”

“也好。”雲珠可不敢用別人端來的水飲用洗漱。

兩人提了水壺出門往早先管事太監和姑姑說過的燒水處走去。出了院門有小太監值夜,聽了雲珠說要去接水的話便勤快地給她們引路,接了水後又幫她們提了回來。

“有勞你了小路子。”雲珠背著果新塞給他一個荷包。

小路子人機靈又勤快,托管事公公頂了這個伺候秀女的工作就是為了賺點錢給窮困的家裏寄去,今天雖說幫了不少秀女,可並不是每個人都像雲珠一樣對他態度親切平和,當下收了荷包又真心誠意道:“小主兒以後有事盡管吩咐。”

雲珠笑了笑,跟果新一起進了屋子開始洗漱準備歇息。

第二天,秀女們開始進行初選。所謂初選就是核對錄頭牌,按名冊到一處院落的屋子裏讓嬤嬤們檢查身體是否有缺陷、異味等等。

雲珠準備充分,一進去就給幾位嬤嬤一人一個薄薄的荷包,估計家裏也給這些檢查的嬤嬤打了招呼,她們對雲珠態度出奇地溫和,動作也輕,速度更快。出去的時候雲珠朝她們感激地笑了笑,心想,前麵那位洪絡氏一進去折騰個半天,出來臉色煞白煞白的……可真嚇壞了不少人。

她卻不知道在她走出屋子後那幾個嬤嬤麵露滿意的神色,這位富察秀女果然不虧是上麵看中的,雖然微有緊張,神態卻鎮定大方,省了她們不少手段,而她那一身滑嫩的肌膚完美無比,別說疤痕了連顆小痣都沒見著,還有那淡淡的玉蘭體香一聞便知是天生使然萬中無一……

——雖說她們是負責檢查秀女身體的嬤嬤,可她們並不是變態,秀女們要是個個不扭捏、大方、各方麵又優秀得不用她們抬胳膊抬腿檢查個沒完的話她們也省心啊,整天聞著別人身上味道還道是什麽好事啊,雖說是貴女,可愛在身體熏香、抹東西的可不少,碰上個愛作怪的能惡心死人。

雲珠這一關輕鬆過了,那個伊爾根覺羅.淑蘭則快到午時才回,而珂裏葉特.果新則到了下午才回了屋。三個人都默契地沒對今天的檢查多說什麽,十幾歲的少女,對之種檢查還是覺得很尷尬很難為情的。

檢查持續了三天,三天後,總管太監將秀女召到了一起,被念到名的都是落選的,哭喪著臉的、抹著淚的……一個不落地被遣送出宮。

這一屆的秀女總共三百四十七人,隻這一輪就刷下了近百人。

第二項挑選的內容是由太監檢查秀女的眼、耳、鼻、頭發、皮膚、頸項、背部,一處不合格便除名;音色、神態,口齒不清、嗓音粗濁,應對慌張者也淘汰……這一項,又刷下了近四十名秀女,同樣被遣送出宮。

以上為初選。

剩下的兩百零九名秀女繼續留住宮中接受第二輪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