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先置(上)

瓜爾佳氏送的這個首飾匣子造型並不精美,隻在黑檀木上鑲了簡單的銀花,邊角的處理也極是古樸,並無雕花嵌貝等其他時興花樣,連鎖也是一般的銅鎖,隻是造得還算精巧。

雲珠的首飾並首飾匣子很多,鎮國公福晉就曾送過她一整套總共由九個匣子組成的首飾匣子,最大的一個有一尺高,九層共四十九個明格和十八個暗格,最小的匣子隻有巴掌大小,打開來居然也有九個小格子,匣匣相套,格格可拆卸,全部是用紫檀玉蘭花式透雕及玉石象牙鑲嵌,再配上大小不等的九把對臥大鎖和十八把玲瓏半魚小鎖。整套首飾匣子無論是從材料或造型、構思都極得雲珠心意,就算她是個不愛擺弄珠寶首飾的人,得了這麽個首飾匣子也忍不住將自己心愛的都挑了出來擺進去。

不知裏麵會放什麽東西,感覺好像在打開寶藏一樣,蠻有趣的。雲珠從荷包裏拿出鑰匙,將鎖打開拿了下來,開了匣子小門扇,抽出了第一層屜子。屜子底麵鋪著一層細絨編的紅氈子,上麵放了幾隻水玉雕成的冰蟬、金蟾、貔貅、紅鯉,並有幾隻由碧璽雕的彩蝶,其中還有一對蝶兒是連在一起的,端的是栩栩如生,冰涼可愛。雲珠記起自己收有一對上等青玉雕的小鹿、羊脂白玉雕的玉兔和一隻滿綠翡翠蛙,忙找了出來也一道放進裏麵。

第二層屜子同樣是細絨紅氈鋪墊,上頭擺著一雙福祿壽喜四麵浮雕玉鐲,紅的似血、黃如雞油、紫的如眼、綠的鮮嫩,那玉色、雕工真真是滿天下找也難找出一對可以相媲美的。除此,還有玫瑰紅水晶做的手鐲、花簪、耳墜、珠璉,竟是湊成了一套頭麵,極是難得。

如果說第一層屜子裏的東西除了那支比翼蝶簪能戴其餘的隻合閑時賞玩,那麽第二層屜子裏的東西也隻有這套水晶頭麵能戴了,手鐲太過招眼,這樣的東西隻怕皇家也不一定找得出這麽好的,水晶雖然難得,但在權貴之家也不是沒有,隻是顏色沒這麽好看純淨又湊成了一套頭麵罷了。倒是這顏色也隻配韶齡女子戴,年紀略大些的也隻能將它收藏起來。

雲珠又打開了第三層屜子,呆了起來,裏麵放的既不是珠寶,也不是昂貴難得的玉石首飾,而是一些連她也認不出來的小石子,有的像是黑曜石,偏偏黑中透著點點金光;有的藍得像深海,裏頭又夾雜著絲絲銀線;有的是灰突突的銀色,不過鴿蛋大小卻比拳頭大的鐵疙瘩還重;更有一塊是黑紫色的,微帶透明,捏上去卻是軟軟的……這些小石塊滿滿裝了一盒子,別人或許隻看著不凡,卻不知雲珠拿到手裏立即感受到小石塊裏蘊藏著的豐厚靈氣,隱藏在她掌心的那株玉蘭不知是不是也感覺到了,興奮得枝葉直顫,那股喜氣直癢到了她心裏頭去……

這些奇異的石子竟對她的玉蘭樹有用?她又是疑惑又是欣喜,不知這些東西是哪裏來的,它們具體又有什麽功用……以她超凡的記憶力也沒能在腦海搜出與它們有關的記憶,即便是在現代,有與它們相似的東西也不過是人工造出來的,哪裏有同它們一樣天生天長的?

哎,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就算她覺得自己見多識廣那也隻在凡間俗物,真正碰到些來曆神秘的……她也是滿頭霧水。想必郭羅瑪嬤祖上也是這樣吧,覺得不凡所以收起來,不知它們的用處又不敢明著問——估計私底下也探問過一些高人,沒有打聽出來。

雲珠將東西放回首飾匣子,對郭嬤嬤道:“嬤嬤,我想沐浴了。”

郭嬤嬤知道姑娘的習性,聞言道:“靈樞早吩咐人燒水了,想必快好了,奴才去看看。”

“嗯,”雲珠姿態慵懶地應了一聲,道:“待會兒讓靈樞在外頭侍候就好了,嬤嬤也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這些東西,一會兒我自己收拾。”

郭嬤嬤見慣了雲珠自小對珠寶不太在意的態度,也知道她洗浴時不喜別人在旁邊,便應聲退下去吩咐了。她也確實是忙了一整天,能早些歇息自是好的。

一會兒,靈樞果然領著一幹仆婦抬了浴桶和熱水進洗浴間,又命人將放了香脂、布巾等物件的紅木架子抬放至浴桶旁方便雲珠取用,並親自將新取的袍子放到衣架上後才退到了門口守著。

舒服地靠躺在木桶裏,雲閑閑地翻出掌心中的玉蘭樹,在水裏放了一顆玉蘭果汁,又擰下一朵花兒放進口中輕嚼,咽下,再擰下一朵咀嚼,咽下……直至一刻鍾過去,才慢理斯條地從水中出來,將頭發身子拭幹,穿上袍子。

等仆婦丫環將洗浴間收拾幹淨,靈樞又端了杯溫牛奶進來,恭立一旁。雲珠慢慢地將牛奶飲盡,凝神閉目了半晌,確定身上沒有窺探視線、方圓也沒什麽異常後才輕聲問道:“毓慶宮裏現在是什麽情況?”

靈樞知道她指的是什麽,低聲回道:“格格富察氏對四阿哥愈發地溫柔體貼,每天噓寒問暖吃的穿的侍候得極為周到,聽尚嬤嬤傳來的消息,她想在皇上給四阿哥指嫡福晉之前懷上子嗣。”

唔,很正確的打算,雲珠心中暗讚,這位富察格格打算的沒錯,隻要她懷上子嗣就算嫡福晉進駐毓慶宮為了賢惠名聲就算再膈應也不好立即下手,隻要她防護得當,有個子嗣傍身可比別的強多了,誰知道皇上給四阿哥指的嫡福晉內裏容不容得人呢,再說了,四阿哥指了嫡福晉也算正式成人,以後的嬌花美人還少嗎,她年紀本就比四阿哥大了兩歲,年齡上的優勢愈到後頭反成了劣勢,隻能把握先機。

曆史上這位可是乾隆追封為哲憫皇貴妃的,雖然早死,不過也成功地為乾隆生下了長子永璜……不用打聽也知道是個有美貌有心計的。不過雲珠並不打算阻止她的謀劃,一來她對乾隆沒什麽感情,又早明白他的風流性子,那是阻得了一、二擋不了三、四,她也不去費那個勁。其次,乾隆是個長壽的,又天生薄情,從曆史資料上看,不是個重子嗣的,比他老爹更不會教兒子……這早生兒子不一定是好事。

“不過四阿哥最近這段時間經常出宮,不然也是在上書房或練武場,留在毓慶宮的時間也大多是在書房……”靈樞繼續回稟著,自從富察一族及瓜爾佳氏將一些宮裏的暗勢力交給了雲珠,雲珠整理上手後就將她提了出來接管這一塊,因此她心知肚明四阿哥弘曆如今心心念念的正是自家主子,隻是卻不好說出來,回報的資料依舊客觀。

雲珠點了點頭:“那個新被分進毓慶宮的高氏怎麽樣了?”

“冬梅已經成功在她跟前賣了個巧,依主子的吩咐並沒刻意與她接近,不過這個高氏是個有心的,處處留意,大半年下來,如今對四阿哥的作息、生活習慣已經了解得七七八八了。”不過是個未長開的小丫頭,靈樞有些不明白為何主子會關注到她,就算有點小心思,其父也得皇上重用,可依舊是個包衣奴才不是嗎?!當然了,主子交代什麽她們做奴才的隻有遵從。

……謀定而後動啊,她能說果然不虧為未來的慧賢皇貴妃嗎。雲珠眯了眯眼,高斌的長女如今已經嫁給鄂爾泰的次子鄂實為填房了吧,以郎中之職管著蘇州織造,要錢有錢,又在內務府任過主事,將小女兒送到四阿哥的毓慶宮不就是打算攀上下任帝王嗎,多好的擋箭牌啊,你既有這個心我就成全你,不過,能不能生下愛新覺羅家血脈,養不養得活,我就不包管了!“想辦法讓富察氏身邊的人提醒她一下高氏的存在,對手要是有了孩子就不好了,不是嗎?”借刀殺人?她喜歡。不知道富察氏會不會做?

“是。”靈樞更想不明白了,怎麽富察氏想懷孩子主子沒反應,反而不想讓高氏有孩子呢?兩人出身高低不同,孩子的地位一看也知道是富察氏的有威脅一些吧。

——可憐的靈樞,她還不知道這世上有種男人叫寵妾滅妻,有種情況叫奴才爬到主子頭上,更不知道皇家還有種皇恩叫“抬旗”後來都盡給包衣出身的嬪妃了。

“劉氏和張氏呢?”雲珠從不輕視任何一個有可能成為敵人的人,即使她再微小。劉氏和張氏是熹妃最早賜給給弘曆的試婚宮女,地位比選秀指的格格富察氏低多了,後者算是上了玉牒的庶福晉,而她們沒經弘曆抬舉隻能算無名無份的妾。

“自富察氏進了毓慶宮她們的日子就有些不好過,平時還算安份,隻是暗中與高氏有些往來。”

高氏已經在拉攏勢力了?雲珠勾了勾唇,“將這個也透露給富察氏知道。”

“是。”

“喚人進來伺候洗漱吧。”

工作匯報結束了。靈樞應聲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就領著幾個二等丫環端了水盆盂盅帕巾等魚貫進入。雲珠抬手,接盅,漱口,回放,接濕帕,輕輕拍拭臉頰嘴角……一整套動作溫婉流暢,帶著絲慵懶貴氣,極是優雅漂亮,一旁的小丫頭見了,心想:別人做來粗俗無比的動作姑娘卻做得這麽好看,怪不得老爺太太和少爺們都喜歡大姑娘,真是天生的富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