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6 墊腳石

這些天京城不時冒出各種傳聞,京城百姓對此似習以為常,可聽聞聖上欲立孝王楚昊宇為太子,眾人還是被驚住了,而有心人更是察覺到陰謀的味道,京城的天要變了。

蕭府,楚昊宇忙碌一個上午正準備用膳,孫侯大步走了進來,躬身拜道:“公子,五王爺要見你,特意囑咐已在飄渺閣備下酒宴,等候公子你的大駕。”

“五哥?”自語聲中,楚昊宇臉上露出思索神色,不明白五哥在這個時候宴請自己究竟何意,隻是很快便有了決斷,起身說道:“備車。”

因為趙慶霖查封飄渺閣,至今還不曾開張,曾經熱鬧異常人滿為患的飄渺閣現在冷冷清清一個人影都看不到。見此,楚昊宇心底一聲歎息,緩步走了進去。

還是十年前那個院子,武王楚昊淵甚至特意將酒宴擺在了涼亭內,幽寂的雙目望著水中遊魚,也不知在想著什麽。看到五哥楚昊淵的神情,楚昊宇越發好奇,卻是笑道:“五哥平日不是最煩小七,今日怎麽想起來宴請小七,喏,還都是小七喜歡的菜,五哥有心了。”

“坐。”隨意應了句,楚昊淵眼中露出回憶神色,緩聲說道:“小七你是否還記得,十年前我們兄弟兩個便是在此打賭,你若能帶小飛去漠北,五哥便將飄渺閣交給你打理,不然,你永生不出京城,真希望當年是五哥贏了,不然也就不會有這麽多是是非非。”

回味著五哥楚昊淵的話,楚昊宇坐下去同時笑道:“五哥贏了又如何,莫非真以為小七會信守承諾?嘿嘿,童言無忌。”

這刻,楚昊淵終將目光收回望在楚昊宇身上,隻是臉上並沒有任何不悅反而點頭說道:“所以,五哥根本不曾想過會贏,隻是好奇你小子會用什麽辦法帶小飛出京,沒想到你竟然將主意打在太子身上,還真是一步好棋。”話到此處,楚昊淵端起酒杯衝楚昊宇說道:“來,小七,陪五哥喝一杯。”

望著五哥楚昊淵,楚昊宇似猜到了他的意圖,張口說道:“五哥又不是不知道小七的性子,看到五嬸和小飛幽居府中,小七說什麽也要讓小飛振作起來,隻是十年不見四哥,也不知四哥一個人在山中怎麽樣了?”一聲說不清道不明的歎息,楚昊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聽楚昊宇提起四哥楚昊旭,楚昊淵神色也有些複雜,飲下杯中酒更是一陣沉默,好半天才張口說道:“四哥年少從軍,征戰沙場二十年少有敗績,所創神策尉更是我大楚三大精銳之一,在軍中的聲望、威勢較大哥也不遑多讓,可起兵月餘便被押解回京。如今十幾年過去,大哥已完全掌控朝局,可惜啊!”拉長的聲音中,楚昊淵轉口說道:“這些年,大哥一直在與影子博弈,大哥想找出影子除去此毒瘤,影子想要禍亂我楚家江山,而兩人手中的棋子便是小七你,將小七你捧到高位,隻可惜大哥奇差一招,遭宗師境高手舍命一擊,怕是……”後麵的話,楚昊淵終沒敢說出來,沉默片刻又搖搖頭,接著說道:“所以,大哥欲立你為太子,此事並非口頭說說,這幾日中書省、門下省、宗人府都在忙碌此事。”

這刻,楚昊宇又迷惑五哥楚昊淵的意思了,沉默片刻不以為然的笑道:“怎麽五哥也如此以為?大哥睿智,往往能夠看透三步棋五步棋,想來還留有後手,現在不過是在等影子現身罷了。”

楚昊淵搖搖頭,道:“大哥的傷勢做不得假,至於後手,一為穩定我楚家江山,再就是為了影子。”

聽五哥楚昊淵如此說來,楚昊宇便明白五哥知道什麽,眼中露出一絲好奇,張口問道:“五哥都說出來了,何不把話說完,吊人胃口。”

楚昊淵依舊沒有直接回答,幽寂的眼中似在想著什麽,緩聲說道:“去年小七你滅掉鄭家後,大哥曾問過本王一句,說小七經過這麽多年的曆練,怎麽樣了?當時五哥並沒能猜透大哥的意思,隻說小七你已經長大,肩上能夠扛起重擔了。大哥笑了笑,很是隨意的說道但願吧。”說到這裏搖搖頭,楚昊淵肅然的臉龐變得複雜起來,接著說道:“大哥看似隨意一說,五哥卻知道大哥必有深意,一直在猜測大哥的意思,直到最近才想明白。大哥大才不輸任何一位明君,可終究也是凡人一個人,不可能事事對次次贏,所幸大哥從來都留有兩手準備,便是小七你,至於五哥,則是一塊踏腳石。”

這次,楚昊宇似懂五哥楚昊淵的意思,卻是張口問道:“五哥,你究竟何意?”

望著楚昊宇,楚昊淵眼中露出複雜神色,沉默片刻出口解釋道:“大哥與影子的博弈,關乎我楚家的安危,江山的穩定,大哥早就做了兩手準備。大哥勝出一切好說,一旦失敗,大哥便會立小七你為太子,小七你遇事冷靜殺伐果斷,尤其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定能夠成為一代明君,帶我楚家江山走向繁榮,可為了找出影子,便要給你小七眾多磨難,逼影子出來。”

聽五哥楚昊淵說完,楚昊宇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什麽臉上露出震驚神色,驚呼道:“五哥,千萬莫做傻事啊!”

楚昊淵搖搖頭,似笑非笑的衝楚昊宇說道:“小七你沒得選擇,五哥何嚐不是如此?所不同的是,五哥不甘心隻做一顆棋子任人擺布,這一局,不成功便成仁。”冰冷的話語聲中,楚昊淵臉上又露出一抹苦笑,接著又道:“或許,這一切都在大哥的算計之內,現在,就看誰棋高一著,所以小七,莫怪五哥。”

望著五哥楚昊淵,楚昊宇能夠感受到體內真氣正一點點消融,想來是他在酒中下了藥,隻是心中並沒有責怪五哥楚昊淵的意思,神色也逐漸平靜下來,張口問道:“五哥,你有沒有想過這麽做的後果?”

與楚昊宇對視片刻,楚昊淵張口說道:“為帥者,不言勝,先慮敗,這是父皇時常對我們兄弟講的一句話,何況爭天下,五哥豈能不知後果?所以小七,五哥今日找你就是做個交易再定個賭局,五哥若贏得此局,會任由你帶著一家老小離開京城。”說到這裏稍頓,楚昊淵沉默片刻才張口說道:“若是五哥失敗,五哥會自絕在宗祠前,隻希望小七你放我一家老小前往漠北。”

五哥楚昊淵甫一開口,楚昊宇不由想起了四哥楚昊旭,當年他對自己說過這麽一句,可是,他們最終都做了。沉默片刻,楚昊宇突然笑了起來,如此苦澀,張口說道:“五哥,你有沒有想過,小七頑童一個,根本不守約定?”

噗嗤一聲,楚昊淵竟是失聲笑了起來,開懷的大笑更是壓彎了腰肢。好容易忍住笑,楚昊淵張口說道:“你小子,莫非真以為自己贏定了?”

楚昊宇並沒有回答,眼中露出深深的傷感,隻是臉上卻露出一抹笑容,張口說道:“好久沒有看到五哥你笑了,不過,真難看。”

楚昊淵再次被楚昊宇逗笑了,隻是這次他控製的很好,搖頭說道:“你小子,怪不得能得父皇母後喜愛,還真是個開心果,可惜,世事弄人啊!”歎息聲中,楚昊淵的神色逐漸平靜下來,張口說道:“小七,五哥隻在酒裏加了化功散,飯菜都沒事,你忙碌一個上午,吃些吧。”

點點頭,楚昊宇拎起筷子夾了塊魚肉細細咀嚼著,而後問道:“五哥,小七這也算是階下囚了,想問你最後一件事,郭穎究竟怎麽一回事?”

楚昊宇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而望著楚昊宇的臉龐,楚昊淵沉默片刻發出一聲幽幽歎息,沒有一絲隱瞞的說道:“當年一共兩名刺客潛入王府,一名前往大堂刺殺小七,另外一人去了聽雨軒,當五哥率兵包圍聽雨軒,刺客衣衫不整的走了出來,當時五哥便意識到了不妙,走進小榭看郭穎衣衫襤褸的躺在地上,五哥真以為……”說到這裏又是一聲歎息,楚昊淵接著說道:“為了小七你和郭穎的聲譽,也為了我皇室的名聲,五哥點了郭穎的死穴,對外則稱郭穎死在刺客手中。小七,事實便是如此,雖說五哥中了天刺逆賊的詭計,郭穎終究是死在五哥手中。”

楚昊宇早就知道此事,神色頗為平靜,再次問道:“五哥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中了天刺逆賊的詭計呢?”

楚昊淵張口答道:“事發沒多久,也是在這飄渺閣,五哥收到一封信,信中寫明了事情原委。五哥原本不信,特意入宮找永公公對質,看到永公公神情的一瞬,五哥就明白了怎麽回事。這些年不願見你,固然是煩你,也因為五哥覺得愧對你。或許,在大哥和影子的布局裏,五哥就是小七你的墊腳石。”

看五哥楚昊淵如此直言不諱說了出來,楚昊宇沉默片刻並沒有借口,拎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來,而望著楚昊宇的樣子,楚昊淵發出一聲幽幽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