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廢棄工廠(七)

我瘋狂地左右擺著頭:“我不要我不要,你快拿開!”

“你不要什麽?”一聲清脆的聲音忽地響了起來,然後一道刺眼的光線晃著我的眼睛,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我迅速坐起身來,睜大眼睛看著麵前的女孩!馬小花正拿著一個竹製的圓東西傻站在那兒。

“阿棄,你做噩夢啦?就一個木頭按摩器呀,你瞧!”她拿起那個東西,在自己背上砰砰地敲上幾下:“這有啥怕的!膽小鬼。”

最近我夢到阿婆的頻率越來越高了!每次夢裏,她都是那副可怕的模樣,阿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不行,這一單完了,無論如何我也要回去了。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正想說話,一陣敲門聲敲了起來:“閨女們,出來吃飯了!”

我迅速穿好衣服,和馬小花一起走了出去。我一抬眼,就看見客廳餐桌上坐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大概五十開外的年齡,坐在那兒陰沉著一張臉,埋頭看著自己的手,一句話也不說。

這就是黨子川的父親嗎?我走近了幾步,仔細地觀察起他來,他的眉心緊鎖著,皺成了一個川字,一張臉蠟黃幹瘦,頭發也蓬亂不堪,而且他的臉上,明顯地浮現出一層黑色,這男人明顯地被陰魂纏住了……

我正看得入神,胖阿姨的聲音打斷了我:“老黨啊!你傻愣在那兒幹啥!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子川的女朋友,叫阿棄,瞧這姑娘長得多俊!”

黨父這才像回過神來一樣,抬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非常渾濁,而且布滿了血絲,仿佛幾天幾夜都沒有睡覺一般,明顯的疲倦寫在了臉上。

“老黨,你的手又受傷了,哎呀,你怎麽不小心一點哦,每天回來都這副樣子!”胖阿姨忽然盯著黨父的手埋怨起來。

黨父一下子把那隻手放在了桌下:“哦,沒事……最近趕工期。”

他的動作很快,可是我已經看清了他的雙手,那雙手粗糙得很,骨節很硬,手上用膠布粘了好幾處,指甲裏還有些黑黑的油汙。

“媽,快點吃飯吧,我吃了還得去上班。”黨子川站在廚房門口催促道。

胖阿姨忙不迭地點點頭,從廚房裏端出幾碗香氣撲鼻的麵條,馬小花幫著一起,迅速地擺在桌上。

我們默不作聲,埋頭吃了起來。我抬起頭來看看黨父,他盯著麵前的碗,一點也沒有留神到我的眼神,他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地疲倦!

“黨叔叔,我有件事情想麻煩你!”我忽然開口說道。

馬小花和黨子川重新抬起頭來,納悶地看著我,而黨父就仿佛沒有聽見似的,繼續慢條斯理地挑著碗裏的麵條,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裏送。

我輕咳了一聲:“那個,我才來這裏,想找份工作,你們廠裏……有適合我的嗎?”

他的手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盯著我,滄桑的眼睛裏恢複了一絲清醒:“你有什麽特長?會看圖紙不?”

“圖紙?”我茫然地搖搖頭:“我應該可以打點雜吧。”

黨父沉思了好一會兒,我緊張地盯著他,生怕他說出拒絕的話來。

他很快開口了:“那個……我們那裏好像還缺庫房保管員,以前那個前天辭職了,那個位置活不多,但是必須有人,不然全亂套吧。要不你今晚跟我去麵試看看再說。”

我微微一笑:“好的呢!我會用心的。”

“咋要晚上麵試啊?你們工廠白天沒人啊?”胖阿姨疑惑地問。

黨父遲疑了一下:“白天……生產噪音大。”

“白天噪音大,晚上就不大了啊?不知道你上的啥子班,上了一個月也沒看到工資過,年齡大了熬更受夜地不行啊,我看你還是回來享享清閑吧!實在不行就找個輕鬆的……”胖阿姨絮絮叨叨著。

黨父似乎是聽膩了這番話,他絲毫不理會,迅速吃完了碗裏的麵,把空碗一推:“我睡覺了,中午不要叫我起來吃飯。”

然後他站起身,徑直進了大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我和馬小花麵麵相覷地看了對方一眼,我從她的眼裏讀到了一抹擔憂。

果不出所料,剛剛吃了飯,馬小花就把我和黨子川拉進臥室,她急急地說:“阿棄,你真要去那裏上班啊?你看黨父那樣子,明顯遇到了問題啊。你還是別去了!我懷疑……”

“懷疑什麽?”黨子川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馬小花一臉神秘地掩住嘴:“我懷疑那就是一個黑工廠,專門生產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的!所以要半夜生產呢,阿棄,我是怕你進去容易,出來就難了!”

我笑著搖搖頭:“不會的,小花。我昨天去看過了,那裏有很重的陰氣。但是我不能破門而入,所以,這是最好的法子了!”

“我是不太相信那些東西,世界上哪有什麽……”馬小花翻著白眼說,說到一半,她迅速掩住嘴,盯了一眼旁邊的黨子川。

黨子川無所謂地笑笑:“我得去上班了,你們閑來無事就四下轉轉吧。”

他很快出了門,馬小花一把拉著我:“我錯了!我應該讓他相信世上有鬼的,不然咱怎麽忽悠他,是吧?阿棄啊,這事你有把握嗎?萬一遇到個傳銷組織什麽的……”

我輕聲笑起來,傳銷嗎?如果真是傳銷,直接報警就好了。

這一天過得很平靜,我們閑來無事,在樓下四處逛了逛,熟悉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和胖阿姨嘮了會嗑,聽她說起曾經單位上的事情。

原來,黨父曾經是那家機械公司某個加工車間的一個班長,典型的工作狂。工作三十幾年幾乎拿遍了所有大大小小的獎。唯一要說缺點,就是他雖然正派老實,卻不懂變通,說話太直接,有意無意地得罪了不少人,前年的時候,班組重新投票選班長,慘遭落敗。這件事情讓黨父很長一段時間都鬱鬱寡歡。

黨父還沒調整過來時,又遇到了南江市國企大規模的改革,除了精減了大部分崗位的員工外,50歲以上的員工,全部一刀割,買斷走人,黨父黨母首先其衝地就是第一批下崗員工。

胖阿姨鬱悶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