嗥氏領地內。

葉羲收回雨巫咒。

這次他的降雨時間不像在人工湖那裏那麽長,一是因為這裏不需要他水漫金山,二是因為他察覺自己身後來了不少人。

葉羲睜開眼睛,握著骨杖回頭望去。

這一看心髒咯噔一聲。

隻見身後密密麻麻的人目光炯炯地盯著他,有白發蒼蒼的巫,也有高級戰士,其中不乏元巫和族主。在更遠處,還有烏泱泱從其他氏族趕過來的普通人,出乎他預料的多。

“……?”

葉羲心中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最年輕的一位狸氏元巫徐徐開口道:“羲巫,你不能這麽偏心。”

“……?”

葉羲睜大眼睛,心中懵懵地再次打出一個問號。

蒼氏元巫:“請羲巫在我們蒼氏領地下一場雨吧。”

駁氏的一名副族主非常硬氣豪氣地說:“如果方便,給蒼氏召完雨後,再給我們駁氏召一次,嗥氏人能給的,我們駁氏也能給!”

“隻給他們幾個氏族召雨,未免會讓其餘氏族的族人心生不滿,不如挨個下一場怎麽樣?”麵容溫和的有厭氏元巫笑吟吟地道。

葉羲:“!”

意識海中的巫力:“!!”

葉羲手指發顫臉色發黑,感覺自己意識海中翻湧的巫力,都虛得往回縮了縮。

在人工湖那邊下了一上午的雨,巫力還沒有補充,這裏又下了場覆蓋範圍這麽大的雨,還要十一個氏族挨個下一場?

他的巫力是用不完嗎?

這個有厭氏元巫看起來最溫和,怎麽說出來的話這麽狠?

葉羲無力地拍拍自己額頭:“每個氏族召一場不可能。”

聽到這句話,各大氏族高層都眉頭一皺。雖然知道每個氏族下場雨可能性不大,但被這麽直白不委婉地拒絕,他們沒想到。

“……不過可以將召雨方法教給各位元巫。”葉羲來了個大喘氣。

這次輪到個各氏族高層驚愕地在心中緩緩打出問號了。

他們沒聽錯吧,要把雨巫咒教給他們?!這位部落元巫是腦子壞掉了嗎,哪有把巫咒教給其他部落的道理,更別說他們是氏族,是部落人厭惡懼怕的氏族!

葉羲悠悠道:“不願學就罷了。”

狸氏元巫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地連聲道:“願學,願學!羲巫慷慨!”

“我們也願學!”

“謝謝羲巫!”

“多謝羲巫!”

不止各部落元巫、大巫興奮,周圍聽到的普通人更興奮,人群像沸騰一樣地歡呼雀躍。

他們這缺雨水,一年都下不了幾場,想雨都想瘋了。如果學會後就可以隔三岔五下場大暴雨,這日子簡直不要太爽!有的人甚至激動開心打了個蹦,給旁邊人一個重重的肘擊。

他們太喜歡這位部落巫!因為他,他們決定不厭惡部落人了!

葉羲看著興奮的人群,眼中也浮現笑意。

如果能讓這群鎮守在這裏的人生活得舒服點,雨巫咒給就給了吧。

“來吧,我們得找個地方。”

葉羲環顧四周,想尋找一處安靜的石屋。

角抵鼓起勇氣自告奮勇:“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的屋子隨時可以用。”

“那就多謝了。”

在歡呼雀躍中,葉羲領著各位元巫大巫走進角抵石屋。

人群怕驚擾傳授的過程,都漸漸熄了聲,然後跑到遠處去慶祝這個好消息了。

……

石屋裏。

葉羲看著滿滿一屋子的元巫大巫,有種荒謬的錯亂感,好像元巫大巫變得像白菜似的到處都是,一抓一大把。

收拾好心情,葉羲盤膝坐在獸皮毯上,示意各氏族元巫大巫挨個過來。

最先上來的毫無疑問是蒼氏元巫,他向葉羲行了個禮後,在葉羲對麵坐下。

葉羲將骨杖橫在腿上,巫力翻湧間,渾身鍍上一層碧色曦光。接著他伸出手指,觸向蒼氏元巫的額心。

在觸到的一刹那,室內有風憑空生起,拂起蒼氏元巫灰白的頭發。

葉羲傳授召雨方法,並不是直接將巫咒口訣教給他們,要學會喚雨,光會念雨巫咒可不夠,否則光偷聽就能學會召雨了。

現在他用的,是像大元巫在骨塔裏做的那樣,直接將召雨方法刻在他們的意識海中。

片刻後。

葉羲收回手,蒼氏元巫睜開眼睛後已經學會了雨巫咒。他站起身,向葉羲恭敬地彎腰行了個禮,再三道過謝後走出石屋。

各位元巫、大巫一個接一個地上來。

不過輪到羊澤氏元巫和西嶺氏元巫時,葉羲卻拒絕了。

“為什麽?”

羊澤氏元巫驚愕。

葉羲看了看他編成辮子的枯皺頭發,以及串在上麵的骨珠,道:“因為我不喜歡這顆骨珠。”

羊澤氏元巫愣了愣,笑道:“羲巫莫開玩笑。”

葉羲不說話了。

羊澤氏元巫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葉羲,有心想問葉羲,葉羲卻一幅不願多說的樣子。

其他元巫還等著學雨巫咒,紛紛給羊澤氏元巫遞眼神。羊澤氏元巫雖然不甘,在重重壓力下也隻好鬱悶退後。

很快輪到西嶺氏元巫。

輪到這位西嶺氏元巫時,葉羲也拒絕教他雨巫咒,給的借口則是:“我不喜歡你的灰色布袍。”

於是這位西嶺氏元巫也隻好忍氣退下。

因為太想學雨巫咒,羊澤氏和西嶺氏又分別換了一位大巫和一位元巫後。但換了人後,葉羲依然不願教他們召雨。

這下大家都看出葉羲不是不喜歡人,而是不喜歡羊澤氏和西嶺氏了,所以存心找他們茬了。

其中一名西嶺氏元巫脾氣硬,不願意被糊弄過去,堅持道:“請告訴我真正緣由吧,不然我會每日在您石屋前等候,直到羲巫願意告訴我真正原因。”

葉羲長久地沉默。

一石屋的元巫和大巫很耐心地候著。

最終葉羲抬起頭直視著幾位羊澤巫和西嶺巫,道:“因為你們兩個氏族殺死過我的族人。”

石屋內頓時從安靜變成寂靜。

西嶺氏元巫覺得很冤枉:“我們以前甚至沒聽說過羲城,怎麽會殺死您的族人呢?”

“是不是搞錯了?”

羊澤氏的幾位巫也覺得冤。

他們不像西嶺氏,甚至沒怎麽深入過東邊大陸,隻經常在大石墟活動,最多殺過九邑人,殺過羽人,怎麽會殺了羲城人。

他們完全不知道有那麽一小隊人,殺了一名出外曆練的羲城小戰士。

其實在場的一位羊澤氏元巫曾經在大石墟見過葉羲,但當時葉羲還是位不怎麽起眼的大巫,而且當時葉羲被大石墟的風沙和霜雪弄得風塵仆仆的,形象和現在差距很大。所以那位元巫完全沒認出來。

“羲城是由很多個中小部落組成的一個部落聯盟。”葉羲斬釘截鐵道,“西嶺氏和羊澤氏的人,確實殺死過我的族人,這件事沒有誤會。”

西嶺氏追殺過夏部落。

而羊澤氏的人殺死了貂。

關於貂,雖然他最後報了仇,殺了殺死貂的人,但他心裏對羊澤氏的印象是好不了了。雨巫咒,他不想教給他們。

羊澤氏和西嶺氏幾位巫麵麵相覷。

如果他們的族人真的殺戮過羲巫的族人,那確實不好求雨巫咒了。

葉羲看著幾位或不知所措或臉上漸漸浮現陰霾的巫,心中歎息一聲。

因為有頭領獸的可怕危機在,現在人類不論派別不論前仇舊怨,都應該團結協作。他不想再加深氏族和羲城,或者氏族和部落的矛盾,最終決定後退一步。

“你們氏族雖然殺死過我的族人,但同樣因為鎮守在這裏,也無形間保護了我的族人。”

“我不願親自傳授,但諸位可以請教其他學會的巫。”

“相信他們一定願意教諸位。”

屋內的巫聽完心裏都很複雜,又感動葉羲的豁達,又慚愧於氏族人做過的事,不知不覺敬意又上了一層。尤其是西嶺氏的巫和羊澤氏的巫,恨不得立刻回領地,好好盤問去東邊大陸的人,都殺過什麽不起眼的小部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