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羲又反複看了看,發現羽人是沒有手臂的。

它的手臂隱沒在翅膀中,仔細摸它的翅膀,還可以摸到隱約的手臂輪廓,隻一小節手臂和手掌在翅膀折疊邊緣探出來,與翼手龍有些相像。

雖然羽人的身體在正常人看來有些畸形,但臉卻出乎意料的英俊,鼻梁高挺,眼窩深邃,眉毛濃密形狀似劍,五官像刀刻出來的一樣。

頭發也很柔順,鳥窩狀的雪白一團。

魯喝酒喝得臉孔赤紅,走到坑旁看著巨屍嗤笑道:“一半像鳥,一半像人,我看鳥人這稱呼更適合他們!”

“下次再有羽人來,我要活捉一隻,將他羽毛拔光,看看沒毛的羽人長什麽模樣!”

“別讓羽人給你抓去就不錯了!”老岩白他一眼,接著將大骨耜一扔,對葉羲道:“我再給你看看鳥人……不,羽人的弓!”

說罷,跌跌撞撞地再次進石屋。

過了會,他拖了把長達五米的超巨型石弓出來。

這把弓似乎非常沉重,老岩拖著它走來時,弓邊和地麵摩擦時發出低沉的沙沙聲,並在紅土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葉羲接過這把幾乎有兩層樓高的石弓。

石弓觸手冰涼。

它曲線優美,表麵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弓身上還刻著神秘繁複的花紋,做工十分精致。因為它太長了,比葉羲兩個人還高,他無法豎著將它舉起,隻能橫著平舉在身前。

舉起來後,他估摸了一下,發覺這把石弓得有七八百斤重。

葉羲有些吃驚它的重量:“好重的弓,這是什麽石材做的弓,竟然這麽沉?”

老岩:“這是出自大石墟的石料,大石墟的石料都是好石料啊!你也可以去那裏看看,指不定運氣好,找到塊更好的石料。”

“大石墟……”

葉羲撫摸著石弓,喃喃道,目光有著向往。

旁邊有個戰士對葉羲道:“羽人用的箭也都是好東西,除了部分是骨箭外,大多數是石箭,用的也都是大石墟的石料。”

說著他比劃了一下:“比普通矛還要粗、要長,他們就喜歡在天上,這麽拉著弓,對著我們射。”

“那時候我們的石屋全都被毀壞了,石頭都沒射得粉碎。”

“現在我們部落的地底還埋著不少羽人的箭,因為刺得太深了,一根根挖出來太麻煩,索性就不挖了。”

“這種箭射到人身上,要麽身體破開一個大洞,要麽腦袋直接被射爆!”

葉羲再次看向大坑洞裏的羽人巨屍。

羽人翅膀邊緣露出來的那截手臂和手掌看起來確實不粗苯,手指甚至很修長,很靈活,但是,

“……他們的手臂連在翅膀上,射箭的時候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嗎?”

老岩目光迷蒙地搖頭,醉醺醺地說:“怎麽會,他們射箭的速度很快……非常非常快。”

另一名戰士補充道:“如果你仔細觀察過鳥飛行時的樣子,你就會知道,鳥飛行時為了省力,經常會將雙翅貼著身體,在半空中懸停住。”

“羽人也是這樣,射箭的這麽會功夫,不會讓他們從天上掉下去的。”

葉羲拉了下足有手腕粗的弓弦。

這弓弦崩得很緊,不知是用什麽獸的筋做的,韌性極佳,他敢保證,三級以下的戰士就算用上吃奶的力氣都無法將弓弦拉滿。

而羽人卻能用這麽快的速度,趁著懸停的空隙,用它射箭。

他們該有多大的力氣!

“嗡……”

弓弦被放開後震動不已,嗡鳴不止,整張石弓都被帶著微微震顫。

葉羲放下石弓:“羽人……他們人數多嗎?”

魯:“嘿,反正比我們部落人多得多。”

葉羲輕吸了口涼氣。

那就是最起碼有五十萬以上,甚至多達百萬的羽人。想象一下,這樣恐怖強大的敵人如果布滿天空,握著這樣可怕的石弓朝地麵射箭,那就相當於無數架青銅弩炮架在天空中,對著他們下一場場炮彈般的長矛雨。

在這種恐怖的攻擊下,巨大的山體都能射穿,就算是躲在山洞裏也安全不了,幾乎是避無可避。

隻要想到這裏,葉羲就不寒而栗。

又看了幾眼羽人巨屍後,葉羲將石弓還給老岩。大家一起將這大坑洞給填平了,然後又回到石屋門口。

端起岩石台上剩下的半碗酒,葉羲沉默地一飲而盡。

他隻能慶幸,不是羲城毗鄰這樣恐怖的鄰居。

也虧得九邑部落凶悍。

青銅酒壺裏的半壺冰清酒很快喝完了,魯酒興未褪,依依不舍地拿出葉羲送給他的那壺滿的,給葉羲和老岩倒上。

在眾多九邑戰士的起哄哀求下,魯又不情不願地給他們每人喝了一小口,當然,是兌了水的。

老岩一個高興,又貢獻了兩條私藏火腿。

大家美滋滋地啃著火腿肉,轉換了話題,聊起別的輕鬆的話題來。

聊著聊著,葉羲忽然敏銳地發覺地麵在很輕微的震顫,再接著,外麵那頭一直一動不動跟化石似的大鱷蜥迅速爬了進來,挨在他們身邊。

緊接著,一片龐大的陰影投到他們的院子裏。

眾人包括葉羲回頭。

隻見一頭山丘般龐大的老水牛,壓著腳步,一步步往前走。這頭老水牛,正是葉羲在滔滔河水中看到的那頭大荒真種級的老水牛!

葉羲目光驚異地看著那頭大水牛上。

他原來以為這頭大荒真種級別的老水牛是野生的,原來竟是九邑部落的戰獸!

而在老水牛寬厚光滑的脊背上,還坐著名身材清瘦到纖細的戰士。

他穿著身幹淨的白色麻衣,身上沒攜帶任何武器,頭發也不像尋常九邑人這麽蓬亂,梳理得整整齊齊的。

似乎察覺到眾人的目光,他微微轉過頭來。

這是一張比女人還秀美的臉龐,但尋常人看到他時隻會注意到他的眼睛,因為這雙眼睛似乎被水洗過,被雲映過,清澈到一塵不染,和老水牛的如出一轍。

注視著它們,心底就好像有清泉緩緩流淌過。

“隨父大人!”

“隨父大人回來啦?!”

九邑戰士們紛紛恭敬打招呼。

而老岩卻眯著一隻醉眼,自顧自地端著石碗喝著酒,似乎沒發現他的到來。魯甚至冷哼一聲,轉了個身,背朝著這個叫隨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