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手機導航,輸入嫌疑人的家庭地址。

結果一片空白,隻顯示一個村的行政區劃範圍。

好在離鎮區不遠,韓昕幹脆跟著導航,步行了十幾分鍾,來到一大片麥地前,遙望著前麵的村莊。

正想著是不是去村裏轉轉,田墨的手機響了。

看來電顯示不是中隊長,竟是夜裏到家的藍豆豆。

“小韓,方不方便接電話,張隊讓我跟你通報下案情。”

“為什麽不打我手機?”

“打你電話要對暗號,麻煩死了!”

“好吧,趕緊通報。”

藍豆豆低頭看著筆記本,機關槍似的說:“第一件事,我們已經按你的意思,讓鄭淑華給嫌疑人發了微信,催嫌疑人快點發貨。”

“嫌疑人怎麽說。”

“嫌疑人說正在外麵走親戚,要到晚上才能回家,答應明天上午發貨。”

見對麵來了兩輛電動車,韓昕跨過一條小水渠,站在田埂上背對著水泥路,一邊裝著準備撒尿,一邊舉著手機問:

“第二件事呢?”

“鄭淑華交代,銀行流水裏給她打款最多的那兩個客戶,是她發展的二級經銷商。張隊已申請抽調人員,成立第二、第三偵查抓捕組,最遲今天下午兩點前出發。”

“又抽調人!”

他會不會因為突然冒出兩個偵查小組有想法……

藍豆豆覺得有必要做點思想工作:

“小韓,你們跟他們不一樣,你們負責往上打,你們是主攻,你們的目標是源頭,是製毒工廠,是大毒梟!”

“他們呢。”

“他們的任務是往下打,負責打那些你這個專業人士懶得出手的小經銷商,他們連助攻都算不上。”

這話韓昕愛聽,笑問道:“那他們算什麽。”

“他們……他們是清理殘敵,打掃戰場的。”

“這個比喻很恰當,可除了幾個小經銷商,剩下的那一百多個小客戶怎麽辦?”

“這你放心,我們正在加班加點固定證據、整理材料。最遲後天下午5點前,就能打包申請凍結一批涉嫌毒品交易的可疑銀行賬戶。”

藍豆豆坐下來,補充道:“我們沒那麽多人去找他們,隻能讓他們主動聯係我們。”

“嗯,這倒是個辦法,不然天南海北的,就算全分局的人押上去也忙不過來。”

淩晨四點才睡的,早上八點半就要起來幹活,手頭上還有一堆事。

以前總羨慕人家辦案,感覺辦案很刺激很有成就感,現在有機會辦案才知道辦案有多累。

藍豆豆沒心情也沒精力再跟他開玩笑,繼續通報: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們今天一早就查詢到楊賢德的兩個銀行賬戶流水。”

“通過初步分析發現,他隻是個大經銷商,像鄭淑華這樣的小經銷商,他至少發展了十四個。”

意料之中的事。

韓昕回到水泥路上,苦笑道:“這麽說又得抽調人,要成立第四、第五,甚至第十五、第十六偵查抓捕小組。”

藍豆豆也苦笑道:“以前總說沒線索,現在線索太多查不過來。想在這麽短時間內完成任務,別說我們四中隊,就是我們大隊也搞不定。”

“那怎麽辦?”

“諶局剛才通知黃大和張隊去分局,一起當麵向張區長匯報。接下來怎麽查怎麽打,估計很快就有消息。”

“這麽說搞大了?”

“這次真搞大了,不過這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我要說的是通過查詢嫌疑人的銀行流水發現,嫌疑人的上家,很可能是一個叫周亮的三十八歲男子。”

“什麽地方人?”

“你猜猜。”

讓猜那就表示是一個比較熟悉的地方……

韓昕驚問道:“該不會是我們濱江人吧?該不會繞了一大圈,真正的大老板就躲我們眼皮底下!”

“你的想象力真豐富。”

“那是什麽地方人?”

“南雲省威津縣人。”

藍豆豆放下鼠標,想想又好奇地問:“小韓,威津縣你有沒有去過,離你們老部隊遠不遠?”

“沒去過,威津在南雲的最北邊,好像位於三省交界。我們老部隊在最南邊,離得很遠。”

“可惜了,本來以為你有機會順便去看看老戰友呢。”

……

不想退役時脫下了軍裝。

從未奢望過能成為警察竟穿上了警服。

下定決心紮根邊境,卻又被調回了老家。

本來以為至少三五年內沒機會回南雲,結果剛調回老家沒幾天就要去南雲。

命運真的很奇妙!

再想起陳老板之前的交代,韓昕顧不上感慨,一邊往回走,一邊撥打起陳老板的電話。

嘟了兩聲,掛斷。

等了近十分鍾,陳老板終於回過來了。

“又有什麽事,你小子這是怎麽了,有事沒事打電話,什麽時候養成的這臭毛病!”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劈頭蓋臉罵一通……

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韓昕本想自動過濾掉的,可聽那邊的動靜,忍不住問:“參謀長,您很忙……”

“知道我忙,還給我打電話?”

“可我聽著您那頭挺熱鬧的,有點像是在商場,不像在單位。”

“你小子長本事了,還管起了我。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韓昕不敢再摸老虎屁股了,連忙幹咳了一聲,清清嗓子:

“報告參謀長,我要回南雲了,就算明天不動身,後天也要動身。”

陳老板不假思索地說:“回來做什麽,不許回來!”

“參謀長,我現在不是您的兵,您管不了我。”

“有種回來試試,看我能不能管得了你小子!”

想到現在真不歸他管,韓昕發現完全沒必要再像之前那麽怕他:

“參謀長,我是回去執行公務的,而且是帶隊回去執行公務。您要是阻擾我執行公務,我就……我就……”

陳老板以為聽錯了,立馬停住腳步:“說,繼續說,你就要怎麽我?”

“我就……我就……投訴您。”

“以為你小子翅膀硬了敢拘我呢,搞來搞去隻是投訴,就這麽點出息,還特麽好意思說帶隊!”

韓昕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前後左右一百米內沒別人,咧嘴笑道:

“主要是在南雲我搞不過您。”

“說得好像在別的地方你就敢造反似的。”

“在別的地方一樣搞不過您,畢竟我是您帶的兵,我是您教出來的。”

“不許拍馬屁,說正事,你們領導是不是吃錯藥了,怎麽想到讓你這個新人帶隊的。”

很快就能回南雲,韓昕感覺真像是衣錦還鄉,帶著幾分得意地說:

“參謀長,我們領導沒吃錯藥,我們領導知人善任,不知道有多器重我。”

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骨幹,就這麽成了人家的部下,陳老板心裏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示意正在前麵招手的妻子和女兒稍等,走到一個人較少的柱子後麵,冷冷地說:

“看來翅膀真硬了,不過你小子的翅膀再怎麽硬,也應該記得我之前的交代!”

“您是交代過,可您讓我怎麽跟單位領導解釋?”

“是不太好解釋……先說說來南雲什麽地方,要執行什麽任務。”

“參謀長,老單位的事要保密,新單位的事我一樣要保密。雖然按規定隻要回南雲,就要向您匯報,但我隻能告訴您要去威津,別的不能說。”

還保密……

陳老板徹底無語了,心想一個小小的禁毒中隊,能偵辦什麽大案。

就算真偵辦大案要案,也不會讓一個剛報到還沒一個月的新人帶隊。

“參謀長,參謀長,您是不是生氣了……”

“說什麽呢,你小子也不想想,我能因為你這點破事生氣?”

“對對對,我錯了,您是領導,領導是不會生氣的。”

“什麽邏輯,少特麽廢話。既然一定要回來那就回來吧,不過必須給我記住,雖然威津距邊境很遠,但你也不能在威津逗留太久。”

“這我可不敢保證,因為案情錯綜複雜。”

韓昕煞有介事。

這讓陳老板很不爽,冷笑道:“看來漢語言文學沒白學,剛才是知人善任,現在又來了個錯綜複雜,還跟我飆起了成語,是不是覺得你很有文化?”

韓昕連忙道:“沒有沒有,我最缺的就是文化。”

陳老板心想這都是在偵查隊慣出來的臭毛病,懶得再跟他扯淡,繼續說起正事:

“你小子不是牛皮哄哄帶隊了嗎,既然帶隊那應該有幾個同事一起來。”

“有,我是偵查抓捕組的組長,我有好幾個組員!”

“那就想想辦法,讓你們領導別把你的名字寫在辦案協作函和介紹信上。等到了威津之後,盡量少拋頭露麵。尤其那些場麵上的事,最好不要摻和。”

“明白。”

韓昕嘴上雖這麽說,心裏卻在想這還用得著你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