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將柳州知府黃維城扣押,隨後又將知府衙門一鍋端,但沈溪除了將黃維城下獄,其餘官員以及屬吏、衙差隻是暫時卸職回家而已。

蘇敬楊和王禾所率兵馬,輪番出擊,在柳州府周邊展開了一場貓捉老鼠的戰事。

沈溪不想在柳州府停留太長時間,兵馬出擊後,沒有追出太遠,通常是摸準叛軍的方向一口氣殺過去,但叛軍非常狡猾,遠遠地看到官軍便轉身就跑,躲進山溝裏轉眼就不見人影,典型的遊擊戰術。

在這種情況下,沈溪根本沒辦將前來騷擾的叛軍殲滅。

兩日後,蘇敬楊和王禾有些氣餒,本以為能立下一場大功,等交過幾次手才發現,叛軍根本不給他們正麵決戰的機會。

“……大人,這些龜崽子太不好對付了,腿腳比誰都快,咱不熟悉地形,手頭又沒多少戰馬,不然絕對能在他們逃進大山前把他們逮住……現在怎麽辦?總這麽‘躲貓貓’不是個辦法啊!”

中軍大帳內,蘇敬楊提到叛軍,咬牙切齒,關鍵在於此次征伐叛軍他沒立下多少功勞,好不容易有機會跟叛軍交戰,結果叛軍滑不留手,隻騷擾不正麵作戰,讓人心煩意亂。

王禾道:“大人,要不這次進軍的縱深拉大一些,深入大山裏麵,一口氣將叛軍營寨給拔除,這樣保管他們不敢再來騷擾……”

沈溪微微搖頭,道:“你們知道叛軍大本營在何處?”

王禾跟蘇敬楊幾乎下意識地看向侍立一旁的雲柳,之前他們對雲柳還有些不服氣,可涉及情報上的事情,他們也知道離不開雲柳……但凡沈溪想知道的情報,雲柳總能及時調查到,為沈溪決策提供了強有力的幫助。

沈溪道:“明擺著的事情,叛軍不會與我們正麵交戰。其主要目的,是騷擾我軍,不令我軍有機會馳援桂林府城……想來桂林府周邊的叛軍已開始有所動作,此時若我們還將更多精力放在柳州府,很可能落入叛軍的圈套!”

等沈溪把事情分析一遍,王禾跟蘇敬楊相視一眼。

沒錯,要建功立業,的確應該去桂林府,因為柳州府這邊叛軍數量不多。蘇敬楊卻有疑慮:

“可是……大人,我軍出兵臨桂,是否太過冒險了些?畢竟後方尚未平靖,大軍出柳州府往臨桂,沿路縣城俱為叛軍所占,我們放棄堅固的城垣,跟叛軍於荒野周旋……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利於我等啊!”

沈溪道:“什麽沿路縣城俱為叛軍所占,這裏明明是我大明疆土,桂林和柳州早在秦代便歸中央王朝管轄,大一統的思想早就深入人心。況且這裏的民眾多為漢人,我們沿著官道行軍作戰,難道優勢不是在我們這邊嗎?”

蘇敬楊跟王禾對視一眼,沈溪說的話道理上沒錯,畢竟現在他們腳底下是大明疆土,屬於“主場作戰”,但仔細想想,自己帶領的軍隊畢竟是客軍,叛軍大多來自桂、柳周邊大山裏的村寨,對於地形地貌更為熟悉,先就立於進可攻退可守的境地。

想將叛軍徹底殲滅,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民族矛盾,從唐朝開始就成為中央朝廷無法解決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根源在於西南地區大多為山巒丘陵,生存環境極其惡劣,許多少數民族部落生活其中,生息繁衍。就好像草原一樣,就算中原王朝能打下來,也不會深入其中長久駐守,久而久之便被異族占據。

沈溪又道:“叛軍畢竟是剛放下鋤頭不久的農民,戰鬥力幾可忽略不計,反觀我們不僅兵強馬壯,還有地方衛所兵馬支援。本官就不信,叛軍能掀起幾朵浪花,之前你們不是愁沒大仗打嗎,這次就是絕好的機會……”

沈溪此話一出,蘇敬楊跟王禾突然覺得孤軍深入叛軍盤踞的桂林府,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畢竟之前他們一心尋找叛軍主力交戰,總不能事到臨頭退縮吧?況且正如沈溪所言,叛軍確實是烏合之眾,沒什麽值得害怕的!

沈溪見蘇敬楊跟王禾放下所有顧慮,決心好好跟叛軍較量一番,心中鬆了口氣。

其實在他看來,西南各少數民族都是炎黃後裔,屬於華夏民族分支。要徹底解決民族問題,最好的方法莫過於改善民生。他想完成朝廷派遣的差事,也就是解決桂林府危機的情況下,在地方大力推廣新作物,讓百姓口糧問題得到解決。

到那時,再考慮哪些部族不聽話,需要教訓一下。

……

……

沈溪把出征的日子往後延了一日,目的是調查一下叛軍的具體分布情況。

蘇敬楊、王禾等將領先後離開,中軍大帳裏隻剩下馬九和雲柳,這也是沈溪最信任的兩名屬下。馬九與雲柳並不熟悉,甚至連雲柳其實是女兒身都不清楚,他恭敬地征詢沈溪的意見:

“大人,屬下是否把糧草、火炮等裝車,等待兵馬開拔?”

這一路,馬九基本都在充當運糧官的角色,因為沈溪手頭除了總督府標兵外,其餘兵馬各有指揮,讓馬九過去調遣也沒人聽。

沈溪給馬九的權限很大,隻是馬九能力有限無法真正用上,隻能逐步靠戰功奠定自己在軍中的地位。

沈溪道:“你不必著急運送糧草輜重,此番兵馬輕裝上陣,隻帶兩三天的幹糧即可,遇到戰事也不會用到火炮……”

雲柳聽了沈溪的話,趕緊出言提醒:“大人,叛軍若偷襲……”

沈溪搖頭:“此番進軍目的,是一口氣進駐桂林府城臨桂,攜帶物資太多若中途遭遇叛軍偷襲反而會被掣肘,而火炮在此等戰事中不太可能派上用場,不如三軍輕裝疾行,大部分糧草和輜重留在柳州府!”

雲柳道:“大人,柳州府畢竟不是桂林府,防守方麵漏洞頗多,這裏恐怕……有失守的風險!”

“放心吧!”

沈溪道,“既然我選擇將糧草輜重以及火炮等留下,自然會考慮到這一點……馬將軍留下如何?”

“此番留守兵馬大概會有千人,柳州府原有衛所兵會被我帶上前線,如此也是為了防備地方駐軍不聽調遣。從今日開始,馬將軍便是柳州府最高指揮官,城中大小事項,一切由馬將軍決定!”

馬九聽到這話,腿都快軟了,沈溪突然差遣責任如此重大的差事給他,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他幹咽了口唾沫,道:“大人,屬下……怕是不行啊!”

連雲柳也報以疑惑的目光看向馬九,似乎不是很相信他的能力,因為雲柳一直覺得馬九唯唯諾諾,缺少帶兵將領的自信。

雖然蘇敬楊和王禾平時做事張揚,但至少氣勢十足,馬九身上缺少的就是這股氣勢。

沈溪笑道:“沒有行不行的問題,而是必須如此。我會將城內守軍調走,防止有人不聽從調遣,甚至暗中跟你作對。你放心,我會把所有火炮留給你,你守好馬平城,隻要我回來你的差事就算完成,這其中大概隻有半個月時間……”

沈溪故意把時間說得不長,為的是讓馬九放寬心。

馬九心中猶自打鼓,他從來沒單獨領兵過,雖然跟著沈溪打了許多仗,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幫忙打下手,沈溪讓他怎麽做他按照吩咐行事即可,很少有自己的主見。

宋小城在辦事能力上似乎比馬九強,但這種強隻限於跟人交流,馬九屬於那種不說話,就喜歡埋頭做事的類型。

沈溪對馬九麵授機宜,說了很多駐守城池的訣竅。

馬九沒想到,自己擔當的第一份重要差事就是領軍守衛一座府城,而且這座城池目前連知府都沒有,倒是有縣令負責城中治安,而城防完全交由他,在軍隊駐守這段時間,城內戒嚴以及物資配送,都由他一手主導,縣衙方麵無權幹涉。

等於說,柳州府城完全為馬九掌控,軍政一肩挑,直接向沈溪負責,不需理會地方官府。

雲柳在旁聽到這番交待,雖然覺得沈溪這麽做有“任人唯親”的嫌疑,但她心中多少佩服馬九的執行力,而且她也一貫相信沈溪的眼光,所以並未提出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