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柳姨娘聽了安明輝這話,她的心,頓時跌到了冰窟裏頭去,她沒想到,二十多年的恩愛,就換了他這麽絕情的一句話。

這個時候的她,被冷四還有淩五拖出去的時候,已經心死了,麻木了。

而事情並沒有因此而結束,懲罰了柳姨娘,這還有安青雨呢,這位叫囂著的七小姐,此時見柳姨娘被帶出去杖責五十大板,她自是不再地上打滾了,趕緊爬起來去攔截冷四跟淩五,可就憑她安青雨,能夠擋得住嗎

一個好手好腳的安青雨都不可能攔得住他們,何況是一個剛剛被踏雪折斷胳膊的安青雨,她自個兒都疼得厲害了,哪裏還能去拉扯冷四淩五他們二個。

不過,她自個兒不行,她可以叫人。

她抬腳,一腳一個,將她底下的二個丫鬟給踹起來。“你們二個,沒死的話,還不趕緊給本小姐起來,快點給本小姐去攔住他們二個,不許他們二個傷害我娘,聽見了沒有,要是做不到的話,你們二個就不用回來了,幹脆就死掉算了。”兩個丫鬟本就被踏雪一腳踹得吐血了,這會兒又被安青雨踹了一腳,雖然份量不能跟踏雪的那一腳相比,可是她們本受了重傷,這一腳,直接讓她們二個疼得暈了過去。

“沒用的廢物,廢物。”安青雨望著兩個暈過去的丫鬟,氣得又狠狠地踢了兩個丫鬟幾腳,似不解氣似的,她一邊踢著,還一邊罵著。“叫你們裝死,叫你們裝死,沒用的廢物,廢物,本小姐養著你們這群人,真是白養了,一點用處都沒有,廢物”呸地一聲,安青雨朝著地麵吐了一口唾沫,又轉向了邊上的安明輝。

“爹,你站在那裏幹什麽,你還快點去攔著他們二個啊,晚了,娘可要受苦了。”安青雨這話才剛落下呢,外麵就傳來了柳姨娘鬼哭狼嚎的慘叫聲,驚得安青雨心頭顫了幾下。

隨後,她單手扯著安明輝。“爹,娘在叫啊,爹,你沒聽見嗎,你快點去救救娘啊,救救娘啊。”

“雨兒,別鬧了,這是世子爺的意思,爹我也沒有辦法。若是你能求得世子爺的原諒,說不定你娘還有救。”安明輝聽著柳姨娘的叫聲,他心裏也是毛毛的,腳底發寒著呢。這個時候安青雨還過來鬧騰,他便給了這麽一個主意。

那安青雨呢,得了安明輝的指點,忙跑到了玉容歌的麵前。“世子爺,你就饒了我娘吧,我娘她沒說錯什麽啊,你為什麽要懲罰我娘呢。我知道,你肯定是不忍心懲罰我娘的,一定是安寧,一定是安寧她叫你這麽做的,是不是”

“七小姐,你我好像並不熟,勞煩你,能不能鬆開你的手,你弄髒我的衣袖了。”玉容歌說話的聲音還是柔聲細語的,可那語氣,有心人一聽就知道他不爽,此時的他相當不悅。

可安青雨不會啊,她從來都是蠻橫慣了的,在這個府裏除了安青婉,她會聽一些,其他人在她這裏,那都是不管用的。

可當她近距離看清楚玉容歌真容的時候,她忽然安靜下來了,而當她安靜下來的時候,她的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玉容歌瞧,一副恨不得撲上去的樣子。

“你就是,就是那個鎮南王府的世子爺”老實說,安青雨會有如此改變,那是因為安青雨是這個時候才正麵對上了玉容歌,她剛開始那是一直連個正眼都沒看過玉容歌一眼。

當然有這樣的舉動,那完全是因為柳姨娘平日裏一直在告訴她,說玉容歌就是一個快要死的病秧子,長得很可怕,脾氣也很壞,她娘告訴她,說不用羨慕安寧得,說她一嫁進去說不定就得守寡,要不然就得被世子爺給打死。

加上上次安青婉見過玉容歌,她還好奇地問過玉容歌究竟是長什麽樣子的。那個時候,被玉容歌狠狠削了臉麵的安青婉,又怎麽可能告訴安青雨真話,自是將玉容歌說得有多壞就有多壞,長得有多難看就有難看。

所以了,府裏的姐妹們除了安青婉還有安寧之外,其餘的都被安青婉給騙了,都以為玉容歌是個醜八怪,還是個無禮壞脾氣的醜八怪,當時六小姐安青慧還有八小姐安青萍還同情過安寧呢。

因而在安青雨這裏,她自然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她一直以為玉容歌應該是長得很難看很難看才是,應該像久病之人那樣,骨頭突出,眼眶凹陷,形象跟死人臉差不多的,可沒想到,這個傳聞中快要死的病秧子世子爺,竟然長得這般好看,好看到她覺得跟她心中那個第一位的顧傾城一比,也是毫不遜色的。

這般想著的她,不知道為何,忽然態度變了,她從一個嬌蠻跋扈的七小姐忽然變成一個柔情似水的七小姐了。

“世子爺,你能不能,能不能饒了我娘啊,能不能放了我娘呢。”這語調,這表情,令在場的眾人差點跌破眼鏡。

這是他們認識的七小姐安青雨嗎,是剛才那個開口就罵,抬手就打的安青雨嗎她這轉變也太快了吧,都變成另外一個人了,簡直是小鳥依人,楚楚可人了啊。

安寧幸災樂禍地飄了一眼玉容歌。“玉容歌,不錯啊,這麽快就有桃花上門了。”她笑著眨眨眼,玉容歌卻是雞毛疙瘩都起了一身了,隻見他毫不留情地甩開了安青雨。

本就折斷的胳膊碰到地麵,又是一陣錐心的痛,安青雨忍不住痛得叫出聲來。

此時她的表情又恢複先前那一副猙獰的表情,這才是七小姐安青雨的模樣,要是換成剛才那樣,在場的其他人還真是有些接受不了。

“世子爺,你怎麽可以推我呢。”那安青雨顯然沒有預料到玉容歌竟是這麽一個不會憐香惜玉的人,她這一爬起來,自是恢複了她的本性,野蠻的樣子自然隨之出來了。

“安七小姐,本世子勸你,最好離本世子站得遠一點,若不然,出了任何問題,本世子是不會負責的。”玉容歌在安青雨靠過來的時候,已經冷了臉。

“世子爺,你為什麽要避開青雨呢,難道青雨長得不好看嗎青雨自認為比安”安青雨覺得叫安寧那個死丫頭不合適,便轉了口氣。“青雨自認為比四姐長得可要好看多了,世子爺,青雨覺得青雨還是站得近一些好點,這樣世子爺就能更清楚地看到青雨的樣子了,世子爺,你看呢”這副含羞帶笑的樣子,還真比她凶狠罵人的樣子可怕多了。

安寧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走過去拍了拍玉容歌的肩膀,笑道:“世子爺,如此美人,又有這等心意,還是趕緊收了吧。”

“寧兒,她這樣的美人我可沒福氣沾了。”玉容歌生怕安寧誤會他一丁半點,那是推得一幹二淨,連個眼神都沒給安青雨,倒是直接對上了旁側的安明輝。

“安明輝,剛才你女兒辱罵世子妃的賬還沒算呢,這會兒你女兒又開始對本世子不敬了,你說說看,兩罪並罰,你的女兒該如何處置,你來說本世子將這個決定權留給你,也算是為了世子妃,留你三房一點麵子,你可要處置得令本世子滿意了,若不然,等本世子再開口的時候,你可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玉容歌這話一出口,安明輝知道這事若是處理不當,恐怕連他也得跟著一道兒受罰了。

想到這裏,他狠一狠心道:“來人啊,將七小姐帶到祠堂去好好地反省反省,三天內,不許給她送飯菜,也不許給她喝一口水。等她出來後,禁足一個月,罰寫女誡一百遍。”

“爹,你在說什麽呢,你為什麽要罰我啊,女兒又沒有犯錯,女兒不去,女兒不去。”安青雨叫嚷著,不肯去祠堂。

那玉容歌含笑的目光一過來。“安明輝,你的女兒好像不願意接受處罰啊。”

“回世子爺的話,她會的,會願意的,小的保證她一定會接受處罰的。”安明輝狠狠地瞪了一眼安青雨,直接抓她過來。“青雨,快點告訴世子爺還有世子妃,說你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說你心甘情願地認罰,會好好反省的,快點,快點說。”

“爹,沒想到連你也這麽對我,爹,你不疼我了,你不再是我爹了。”安青雨憤憤不平地叫囂著。

安明輝見安青雨到這個時候還沒認識到事態的嚴重,當下惱了。

“夠了你還嫌你鬧騰得不夠大嗎。”啪地一聲,安明輝忍無可忍,直接揮了安青雨一巴掌,這個他從來舍不得碰一下的女兒,她終於碰到他的底線,讓他再也無法容忍她繼續張揚下去了。

“世子爺,對不住了,小女不懂規矩,還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個小孩子家家的計較。來人,還不趕緊將七小姐帶下去。”

“爹,你打我,你竟然打我”安明輝的這一把掌終於打得安青雨安靜下來了,可沒能打得她幡然醒悟,沒能打得她再也不敢放肆了。

“爹,你不疼我了,你不再疼我了,為了安青慧這個賤人,為了安寧這個死丫頭,為了這個所謂的世子爺,你”安青雨掙紮著,大聲嚷嚷起來。

安明輝真恨不得掐死這個沒腦子的女兒。

“給我堵上她的嘴,直接送進祠堂。”

安青雨被帶走了,這個時候柳姨娘的五十大板也打完了,她衣衫染血地被人抬著回去了。

安明輝的心情顯然不好,可有玉容歌在,他礙於權勢,不得不低頭,如此做足了禮數,方回去了。

這回,他去的不是吳姨娘那裏了,而是去了小佛堂,三房正室沈氏那裏。

他知曉,往後三房需要沈氏出麵主持了,若不然,玉容歌不會善罷甘休的,他一定會如他所說的那般,說到做到,會毀了大哥二哥仕途的。

如此,一旦尚書府沒有了,他這個三老爺還能繼續享福嗎答案,自然是不能的。

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安明輝還是懂的,因而這次就算是求著沈氏,跪著沈氏,他也得將沈氏從小佛堂裏請出來,由她出麵來主持大局。

至於安青慧,隨著安青雨的關閉,柳姨娘的昏迷,安明輝的離去,她的院落終於是清靜了。

這會兒,她始終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竟然第一次保住了她自個兒的東西,第一次沒能讓安青雨占了便宜去。

當然,這一切都不是她的本事,都是四姐的能耐。

“四姐,謝謝你。”安青慧這個時候很想哭,可她素來倔強慣了,習慣了不哭泣,所以雖然紅了眼眶,卻忍著沒有哭出來。

倒是安寧,看出了安青慧的心思,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六妹,有事不要撐著,想要哭的時候就哭出來,千萬別憋在心裏,一直憋著,會憋出病來的。”

不知道為何,聽了安寧這番話,安青慧一時沒能忍住,撲進了安寧的懷裏,抱著安寧痛哭了起來。

“四姐。”她一開始哭得很壓抑,聲音很輕很輕,而後越哭越大聲,聲音也越來越重,像是要將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全部都給哭出來。

她哭了很久很久,將安寧的衣衫都染濕了。

“四姐,對不起,將你的衣衫弄髒了。”安青慧哭過的眼睛紅腫著,她眼見得將安寧的衣衫都打濕了,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安寧呢,卻隨身拿出了一塊幹淨的帕子,遞了過去。“再擦擦吧,都哭成一隻小花貓了。”

“四姐,你笑話我。”安青慧從安寧手中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轉而像想起了什麽,不好意思地對著邊上的玉容歌露出了一個笑容。

“拜見世子爺,今個兒的事情多謝世子爺相助了,青慧感激不盡。”說著,安青慧便要施禮,安寧卻將她一把拉了起來。

“六妹,不用跟他這般客氣的,他也算你姐夫啊,你行那麽大的禮幹嘛,不用的。倒是玉容歌,你這個做姐夫的,上門來拜訪,怎麽空手而來,連個見麵禮都沒帶啊。”安寧有些不滿地看著玉容歌空空的兩手。

玉容歌呢,聽了也不介意,隻是笑道:“寧兒,你放心,今兒個是我來得匆忙,沒有帶什麽禮物,不過,等明兒個我一定會補上這份見麵禮的。”

“這還差不多。”安寧笑著讚許道,那安青慧卻不敢接受道:“四姐,不用了,不用的。”

“要的,既然是世子妃的妹妹,那作姐夫的,一定要給禮物的,可不許推辭。”玉容歌也看出來了,安寧似對這個妹妹比較有好感,因而投其所好,對這位六小姐,他也得釋放善意才行。

這安青慧見此,倒也明白了玉容歌的意思,自是不敢再推辭了。

隻見她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玉容歌的這份好意。

那安寧見這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妥當了,安青慧這裏也沒有再需要什麽幫忙了,因而便告辭了。

當然,她一走,玉容歌自然跟上,跟著安寧並肩一道兒走的。

他們二個的背影,落在身後安青慧的眼裏,自是羨慕得很。

今兒個,世子爺之所以會出手,那全是看在四姐的麵子上,若不然,世子爺根本可以就是可以坐在一邊冷眼旁觀的,或者,早已離去,不管這等閑事。

可他不但管了,還管得相當徹底,這一切,都是為了四姐。他,一個堂堂的世子爺,竟然是在變著法子討好四姐呢。

想來,世子爺是將四姐放在心尖上了,如此真好,往後四姐倒是苦盡甘來了。

倒是她,她的那一個人在哪兒呢。

安青慧,想到這裏,莫名地紅了臉。

她在想些什麽呢,一個姑娘家的,怎麽可以想起這種事情呢。

不過,老實說了,看了世子爺跟四姐的相處,她覺得,往後若是有一個人也這麽對她的話,那麽她一定會很知足,很知足了。

這邊安青慧期望著將來的美好,希望也有那麽一個人能夠像玉世子那般對待她安青慧,那邊安寧呢,這會兒顯然還沒意識到她的這位對象那是多麽令人羨慕嫉妒恨啊。

對於安寧來說,目前為止,玉容歌做得所有事情都很合她的脾氣,而合了她的脾氣,得了她欣賞的人物,她一般會做的事情就是喜歡送那個人禮物。

這會兒玉容歌辦了那麽漂亮的一件事情,安寧自然是毫不吝嗇地搬遷她的禮物了。

“喏,這些都拿去,全送給你。”

“這些都是幹什麽用的”玉容歌被安寧的舉動驚到了,她一下子塞了那麽多的瓶瓶罐罐給他,顯然是在表達她的謝意,可她這種表達方式,玉容歌他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是笑了。

安寧呢,看到那堆瓶瓶罐罐,瓶子上都沒有貼上標簽,忙拍了拍腦門,她竟然忘記這麽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等會,馬上就好。”安寧說著,叫青枝拿過筆墨紙硯過來,開始將這些瓶瓶罐罐一一打開,聞了之後,便書寫了藥丸名字貼上,又寫了藥丸用途在一張宣紙上,接著繼續第二瓶,第三瓶,第四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