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車銑刨磨

“懶蟲,起床了!”

一聲嬌叱驚醒了睡夢中的林振華,睜眼一看,眼前正是風風火火的林芳華。與昨天晚上那個恬然熟睡的妹妹相比,現在這個林芳華讓林振華覺得更為熟悉。

“幾點了?”林振華迷迷糊糊地問道。

“七點半了。”

“才七點半,叫什麽叫?”林振華嘀咕著,把眼睛又閉上了。華青大學的研究生都是“九三學社”的成員,晚上三點睡覺,早上九點起床,哪有七點半鍾擾人清夢的。

林芳華伸手揪著林振華的耳朵往上拉,林振華吃疼不過,不得不坐了起來:“我說,小芳小姐,你這麽早叫我起來幹什麽?”

林芳華惱道:“我說小華少爺,現在是七點半,不是早。八點鍾上班,你現在還不起來,想什麽時候起來?”

上班?林振華摸了摸腦袋,問道:“我還沒報到呢,上什麽班?”

“那你還不趕緊報到去?”林芳華道。

“急什麽?報到證上寫著9月15日前報到,今天是……8月29日吧,還早呢。”

“你傻呀。”林芳華道,“楊叔說了,你要趕快去報到,現在報到能夠拿半個月的工資,而且以後調工資什麽的,都算你是8月份報到的。晚兩天就隻能算9月份報到的了。”

這都什麽規矩啊,林振華在心裏詆毀著,不過他也知道輕重,多半個月工資也是好事,至少夠給小芳做幾頓水煮魚吃了。現在還沒想到什麽掙錢的辦法,能拿到手的錢還是要盡量去拿的。

林芳華頗有些當家庭主婦的樣子,已經早早地起來熬好了粥。林振華喝了兩碗粥,在林芳華的指導下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便準備上班去了。

“小華走了嗎?”楊春山出現在林振華家門口,探頭問了一聲。

“楊叔,進來吧,我哥還沒走呢。”林芳華連忙把楊春山讓了進來。

楊春山手裏拎著一個布袋,他走進屋來,把布袋裏的東西拿出來,放在桌上。林振華定睛一看,原來是他昨天送給楊春山的煙和酒,兩瓶酒昨天已經喝掉了一瓶,另外一瓶楊春山給他拿回來了。

“楊叔,這是什麽意思?”林振華問道。

楊春山小聲地說:“小華,你一會去廠辦,找梁廣平,梁廠長,他是管人事的副廠長。你找他報到,然後把這瓶酒給他,再給他……五包煙。其餘的煙留著給車間主任,還有組長什麽的,一人得給一包。師傅得給兩包,其他的工友隻要散一兩支就可以了。”

“這個梁……”林振華一時沒聽明白。

“梁廣平。”林芳華提醒道,“他是管人事的,過去你在廠子裏的時候,得罪過他呢。”

“是嗎?”林振華拍拍腦袋,似乎想起來了,梁廣平是個牛哄哄的副廠長,曾有一次在廠子裏罵林振華等人淘氣,結果林振華便與趙勇群一道,爬上他家的屋頂,把他家的煙囪給堵了,弄得他家做飯的時候滿屋子的煙。

楊春山道:“過去的事情,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梁廠長也不會跟你計較。可是你分工種的事情,就是他一句話說了算,你說幾句客氣話,把煙和酒給他。這麽好的煙和酒,他不會不考慮一下的。”

林振華搖搖頭道:“楊叔,這煙和酒是我孝敬你的,哪有一份禮送兩家人的道理。”

楊春山道:“酒我昨天已經喝過一瓶了,你的心意我也領了。這一瓶酒你拿去送給廠長,這對你很重要。分工不好,以後會吃一輩子虧的,連找對象都受影響。”

林振華道:“楊叔,我說到做到,我絕對不會去給廠長送禮的。至於說找對象,你放心,我肯定能找到一個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你這孩子怎麽不聽話。”楊春山有些惱了,“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我還不知道,你現在不是在部隊裏了,在地方上,就興這一套,你不這樣做是會吃虧的。如果你覺得抹不開麵子,我去替你送,反正大家也知道你相當於我半個兒子,我替你出麵也合適。”

我怎麽就相當於你半個兒子了?林振華心裏暗暗好笑,半個兒子可就是女婿了,莫非這老爺子想把姑娘許給我?那個楊欣,和小芳同年,也是十六歲,昨天看了幾眼,倒也的確是有些花容月貌的潛質,好好培養幾年,應當是很不錯的喲……

“小華,你說說看,是你送還是我替你送?”楊春山打斷了林振華的暇想,把他一下子拉回到現實中來。

“都不送。”林振華道,他到林芳華屋裏拿過來一支筆,不容分說地在酒瓶的標簽上寫道“敬獻給敬愛的楊春山叔叔,其餘人誰喝誰是王八蛋”,寫完,他把筆一放,笑著對楊春山說道:“楊叔,你看,誰還敢喝?”

“你……”楊春山氣不打一處來,可又無法發作。人家孩子堅持要把酒送給自己,也是一片好心,自己還能說什麽呢。他氣惱地跺了一下腳,轉過身走了。

“小芳,一會你把煙和酒給楊叔再送回去。”林振華說道,“我報到去了。”

“哥,你不送東西也行,千萬跟梁廠長說幾句好話,讓他給你分個好工種。”林芳華追在後麵叮囑道。

林振華晃晃悠悠地來到廠部,機關裏有不少人是認識他的,紛紛喊著他的小名,他也就隻好挨個地叫著叔叔阿姨,陪出去無數的笑臉。

梁廣平的辦公室是在二樓,林振華來到辦公室門口,隻見屋裏一位頭上有點禿頂的中年人正在澆著窗台上的幾盆花,看起來十分怡然的樣子。林振華認得,他就是梁廣平,與兩年前相比,他的模樣沒有太大的變化,隻是頭發又少了一些。

“梁廠長,您好。”林振華站在門口恭恭敬敬地說道,他倒不是對梁廣平有多少敬意,隻是出於一種禮貌的習慣而已。

梁廣平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林振華,然後點點頭:“哦,你不是老林家的孩子嗎?叫……”

“我叫林振華。”

“哦,對,林振華。”梁廣平放下澆花的噴壺,走上前來,伸出手和林振華握了一下,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又指了指邊上的椅子,示意林振華坐下,然後繼續說道:“勞資科已經跟我說過了,你退伍了,按照規定,可以回廠工作。”

“是的,梁廠長,我今天來報到來了。”林振華小心翼翼地說道。

“報到的事情,找勞資科就可以了。”梁廣平道,“我這裏主要是給你安排一下工種。怎麽樣,你自己有什麽想法?”

“我服從安排。”林振華道,他倒不是說漂亮話,而是他的確對於分工並不怎麽看重,身為穿越人士,買買彩票啥的也能中幾百萬大獎,還在乎什麽工種嗎?對了,1979年的時候,還沒彩票呢,就算有彩票,林振華也從來沒有背過中獎號碼。

梁廣平上下打亮了林振華一通,發現他是空著兩隻手來的,身上什麽也沒帶,不禁有些不悅。身為一個管人事的副廠長,他可以決定許多人的位置和工資,所以廠子裏無論是工人還是幹部,對於他都是很尊重的。且不說為了要辦什麽事而對他行賄,就是平日裏沒什麽事情,也要給他遞支好煙啥的,像這種麵臨著分工而卻大喇喇什麽東西都不帶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你當兵之前是初中畢業,不過好像當時拿畢業證還有一點困難,是武裝部長老蘇幫你去搞到的吧?”梁廣平像拉家常一般地說道。

“呃,好像是這樣吧。”林振華答道,這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他無法回答得理直氣壯。不過,他這話在梁廣平的耳朵裏就成了十足的耍嘴皮,你自己的畢業證是如何拿到的,還要“好像”嗎?

“你這些年在部隊當兵,文化學習應當是不太足吧?”梁廣平繼續說道。

“還可以吧,我自學了一些東西。”林振華回答道,開玩笑,自己前身可是華青大學的研究生,文化水平鋼鋼的。

“自學成才是好事,現在黨中央也提倡自學成才嘛。”梁廣平打著官腔道,“不過,部隊裏的知識,和工廠裏的知識不太一樣,你在部隊學的東西,在工廠就沒有用武之地了。”

“沒關係,我還可以繼續自學。廠長,你也不用為難,車銑刨磨,我學哪一樣都可以。”林振華說道,讀書的時候,每學期都有金工實習,工廠裏的活他還真沒幾樣不會的。

“車銑刨磨?”梁廣平幾乎要笑出來了,這個傻大兵不要覺得自己是輕化廳的子弟吧,空著兩隻手來找廠長,就想幹車銑刨磨?

“電焊、探傷、化驗,這些我也能幹。”林振華渾然不覺,依然在替廠長出著主意。工種真的不重要,就算他沒學過的,以他的智商,加上機械專業的背景,還有什麽幹不好的?

“這些技工的崗位都已經滿了。”梁廣平打斷了林振華的話,不能再讓這個傻子繼續做夢了,“小林啊,你剛剛從部隊回來,還需要多一些鍛煉,所以還是從普工做起。這樣吧,你到金工車間去當搬運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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