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無語的收尾

聯軍殺紅了眼,甚至已經開始不顧戰友的性命,用重炮機槍強行碾出一條血肉通道。

瘋狂的氣旋卷過戰場,讓殺氣和血腥味越發濃烈。

瘋鼠雇傭兵們完全瘋了。

所有人都像發狂一樣,完全不把正在噴火的機槍大炮放在眼裏了,用火箭筒,用反坦克導彈,甚至用手榴彈向裝甲車發起攻擊,好像死也要從裝甲車上啃下一塊鋼皮。

流血,燃燒,流血,燃燒。

陣地上一時充滿了爆炸的火球,到處濃煙滾滾,不少人被衝擊波掀飛,亂蹦亂竄,最後全部攪在了一起,就像是一鍋亂燉一樣。非裔雇傭兵很容易就被區分出來,被凶狠地攻擊著,可是華裔雇傭兵真的就攪在一起了,再加上裝具樣式相近,甚至給人一種某一邊“人越打越多”的古怪感覺。

在爆炸和槍響交織中,不斷混入華裔雇傭兵的一聲聲國罵和吼叫:

“他媽的,不要命了,把彈亂丟!”

“現在還管這個幹嘛,幹掉了沒有?”

“剛打死了兩個拿火箭筒的,剩下的攔不住,他們簡直是不要命啊。”

“去你媽的,老子說的是那些鐵王八!”

“………….”

交流出現了障礙,說話的人呆愣片刻,立刻操起武器對準敵兵一通狂掃。

剛攪在一起的人群立刻又分裂開了,死命地廝殺起來。這一場混戰一直持續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兩輛大羚羊裝甲車被摧毀,殘兵敗將稀裏嘩啦潰退了下去。

可是對方的預備隊好像無窮無盡,打退了這一波,後麵還有一大堆士氣高昂的聯軍進攻部隊,不給瘋鼠雇傭兵任何喘氣的機會,再次強攻而上。

“他媽的,這幫雜種到底集中了多少人啊!”豬頭破口大罵道。

死傷慘重的瘋鼠雇傭兵終於無力支撐了,防線上被打出了個缺口,聯軍像潮水一樣衝了過去向正在圍攻幽靈營的瘋鼠雇傭兵主隊發起進攻。

此時,幽靈營已經被壓縮到了一片極小的區域內,幾乎人人受傷,離完蛋就隻剩一步之遙了,但是援軍的出現拯救了他們,鐵老板被迫分出一部分瘋鼠雇傭兵應戰,幽靈營乘機從放開的口子裏拚死衝了出去,和援軍歡會一處。

“他媽的,截住他們!”鐵老板在無線電裏狂吼道。

馮祚被震得耳朵微微作痛,昏昏沉沉從被火箭筒打塌了半邊的機槍工事裏直起身,卻猛然看見驚悚的一幕:至少有兩百名武裝士兵從他的麵前呼嘯而過,猶如遷徙的野牛群,而四五十名瘋鼠雇傭兵正拚命追在他們後麵放槍投彈,就連神醫和小柯都抱著AK步槍加入了戰鬥,就像好不容易咬住獵物臀部的黑老鼠一樣緊緊咬住不放。

手肘碰到歪倒在一邊的SS-77機槍,馮祚這才回過神來,匆匆忙忙把機槍架起來,對著人群連續打了幾個點射,可是聯軍根本不在乎這些攻擊,像玩了命一樣衝回己方陣地,架起火炮對外狂轟。

瘋鼠雇傭兵根本無法撕開這道火力網,被迫以最快速度撤出火炮射程。

鐵老板暴跳如雷,在人群中狂暴地尋找著豬頭的身影,倒黴的瘋鼠二把刀還沒來得及說兩句討饒,辯解的話,就被鐵老板當胸一腳踹了個四腳朝天,這一下是真的狠,馮祚甚至懷疑這一腳是不是把豬頭的肋骨全踹粉碎了。

“他媽的,蠢貨,廢物,白癡,連幾分鍾都扛不住,到嘴的肥肉啊,全給你他媽的玩沒了!”

豬頭捂著胸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老實說,鐵老板發泄的怒火有些無理,因為阻擊部隊麵對的敵人實在是太多了,絕對不止是一個兩個兵團,就算所有人一起上都不一定有用,能支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跡。

可是鐵老板根本不管這些,他就像是發怒的公牛一樣,一拳拳向帶隊的主官猛擊過去,打得每個人口鼻飆血。那些軍官無語挺立著,似乎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暴力釋放。可是V仔並沒有挨揍,他也沒有躲閃,隻是平靜地注視著鐵老板。

終於,鐵老板打夠了,他捏著拳頭,用陰沉沉的眼神看了V仔一眼。

“收拾隊伍,撤退。”

瘋鼠雇傭兵們默不作聲地架起傷員,抬起死者的屍體。經過清點,一共有二十三人陣亡,四十一人輕傷,八人重傷,差不多參戰部隊的三分之一都損失了,傷亡率可以說是刷新了馮祚入行以來的任何戰鬥。

可是這樣一場大戰卻沒有取得想象中戰果,“殲敵精銳,打垮一部”的設想失敗了,鐵老板難以掩飾自己的失望,整個返程路上他都坐在頭車副駕駛座上,一根接一根抽著煙。整個車隊一路上都是靜悄悄的,除了傷員偶爾的聲音外,誰都不敢多發出點聲音,生怕變成鐵老板發火的靶子。

車已經開出一公裏多,空氣中還似乎還帶著淡淡的硝煙味。馮祚用力吸了口空氣,覺得一直緊繃的身體突然垮了下來,就像斷線的木偶,他想找大跳要個水壺,結果卻發現這個本來一直在身邊跟著的家夥這時候不知道溜哪裏去了。

“媽的,兔崽子。”馮祚嘀咕著罵道。

這時一個鋁製水杯到了馮祚鼻子下麵,冰冷的觸感一下把他麻木的神經激活了不少。

“雖然說一杯水也沒指望你多感謝我,但是也不用罵我吧。”

小光一臉苦笑,然後一屁股坐在他身邊。

“不好意思,我罵那該死的小跟班,該他在的時候他奶奶的跑得影子都沒有了,非打斷他的腿……..”

“阿作,你可比以前凶多了啊。”

“啥?”

“在兩年前,你可是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家夥,現在已經會對身邊的小弟盡情發火了。”

“咳咳,這隻是在戰鬥時會這樣,對戰鬥時候。”

小光看著天上,似乎沒有聽見馮祚急急忙忙的辯解,突然,他沒頭沒腦道。

“阿作,你打算什麽時候退休?”

“退休?”

“是啊,就算是正常工作也會有退休的一天吧,你難不成想在瘋鼠幹到死,然後撬老板的位置?”小光半開玩笑道。

退休嗎?

馮祚還真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遲早會被一枚屬於自己的子彈殺死,或者是在亞洲,或者是在非洲,或者是在南歐,又或者是在高加索,那時候想什麽都是多餘的。

可是連他都沒想到自己竟然那麽能活。

“小光……..你是準備走?”馮祚從小光的話裏聽出了異樣。

小光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是啊,因為我的合同期已經滿了啊,而且我也有好幾十萬存款了,回老家買套房子,老老實實做點小買賣生活足夠了,老實說,天天聽這種高分貝噪音,我特別擔心我老了以後會不會變成和貝多芬一樣。”

是啊,小光一開始就是來賺錢的,既然目標完成了,差不多也該走了。

馮祚突然感覺一絲絲難耐的寒冷蔓延上心頭,就像是溫度被從身邊抽走一樣,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

開到半路休息時,司機受不了了,找到馮祚哀求道。

“阿作,阿作,你來替我開下車吧,我都快被老板給嗆死了,他又一副吃人的樣子,我實在不敢說,老兄,幫幫忙,幫幫忙,我的年假分你兩天怎麽樣?”

馮祚吃力地抬起酸痛的手腕,時間指示是下午五點鍾。

開一個小時的車,吸一個小時的二手煙,換兩天假期,這筆生意不虧啊。

於是,馮祚坐上了駕駛位,繼續開車,鐵老板在一邊默然坐著,抽著煙,兩人一時無語。

“我被打敗了,小子。”鐵老板幽幽道。

“不,老板,你還沒有被打敗,沒有人能打敗你。”馮祚謹慎地回答道。

“嗬嗬,是啊,我曾經也是這麽想的,可是看看這次戰鬥,傷亡了那麽多人,消耗了那麽多彈藥,卻被一群黑鬼,再加上我們的‘同胞’給打了回去……我們納米比亞一線速戰速決,以最快速度打垮敵軍的目標失敗了………..瘋鼠的敵人們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施加壓力的機會的………哦,還有我們親愛的祖國,估計國安局和總參謀部已經有不少人迫不及待等著看我的笑話了………….”

“我在阿爾巴尼亞打拚時,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他們一分錢不給我,我不恨他們。後來我在波斯尼亞挨炮彈,好幾次都差點死光光了,可是他們一個人都不願意撥出來,連新兵蛋子也不肯給我,我還是不恨他們…………不僅不恨他們,我隻要搞到新鮮玩意兒,總會往國內送………….可是這感覺怎麽說呢,就像是個臭要飯的給有錢人家的千金送禮物一樣,明明像個傻逼一樣,可是我還是做得那麽認真。”

馮祚有些驚訝地看著鐵老板,他覺得自己的某些固有印象被顛覆了。鐵老板似乎在脫掉了他堅硬的外殼,變成了一個沉浸在無窮生活和工作壓力中的,喃喃自語的普通中年人,用醉酒般的語氣發泄著心中的抑鬱。

這不應該是這樣,鐵老板不應被是罵一句,跳兩下,馬上就能生龍活虎的強悍男人嗎?他可是瘋鼠的脊梁,大名鼎鼎的兵王啊!

“老板,你不是輸了,你隻是還沒贏而已。”馮祚咕噥著,說了一句他自己都覺得像是在放屁的話。

可是鐵老板聽得愣了下,然後突然哈哈大笑。

“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好,不愧是瘋鼠的總編輯,水平就是不一樣。”

“………..請不要提那個職務好嗎?”

“有什麽好難受的小子,做人一輩子,總應該有什麽東西值得你去驕傲的,就比如我一手把瘋鼠從一個十幾個人,黑幫似的小團隊做成一個那麽大的場子,這是我刻在骨頭裏的驕傲,”鐵老板身上的氣勢重新澎湃了起來,“當然,就憑你小子的本事肯定做不到那種程度,你和你爹一樣,隻滿足當個聽命令鬼,一點當老大的膽氣都沒有,和半個廢人差不多。不過你可以先定個小目標,先成為一名全球聞名的雜誌編輯。”

“………您這話還真是夠鼓舞人心的。”馮祚在心裏直翻白眼。

“我不是開玩笑。”

鐵老板意味深長的拍了拍馮祚的肩膀,用一種不是他應該有的,滄桑的語氣道。

“好好努力吧,趁著現在我和瘋鼠還能罩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