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對薄公堂

進了門,來到公堂,裏麵的布置也與印象中的也一般無二,衝著門口最裏麵的台階上一張八仙桌,正上方懸掛著“明鏡高懸”的牌匾,大堂中站著兩排衙役,一側一張小書桌,後坐一人,看來是師爺了,此人約莫四十歲左右年紀,頭戴一頂黑色莊子巾,麵相清瘦,頜下蓄著長須,身穿一淡黃色長袍,外麵套著一個深褐色的無袖夾衣,靜靜的坐在那,如老僧入定。

“堂下何人?”縣令發話了,這個縣令姓郭,名為權耀,但百姓背地裏多叫他“我全要”,就是諷刺他為官不仁,貪得無厭。

這個郭縣令三十多歲的年紀,長的是肥頭大耳,一副腦滿腸肥的肉球樣,本來極為寬大的青色官服,被他穿在身上竟還顯得有些短小。

堂下李策、丁成等人你一言我一語,把大致的經過敘說了一遍,當然丁成是不會承認自己指使人出手在先的,雙方均咬定是對方先動的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把個郭縣令搞的頭都大了,他不禁在心裏暗罵:“這幫窮酸秀才,真是惱人!”

可案子還得判,郭縣令不由得習慣性的往師爺那看去,這師爺姓何,是個落魄秀才,因參加科舉考試,屢屢不中,最後終於絕了這念頭,來到這縣衙做了師爺,此人做這真定縣的師爺已經有些年頭,中間換過幾任縣令,鐵打的營盤,流水的縣令,唯獨他這師爺的位置,一直沒有人替代,由此可見此人手段的厲害。

何師爺知道郭縣令此時肯定要求助自己了,他了解這郭縣令,靠錢捐了個官,此人不學無術,胸中沒有一點墨水,又好吃懶做,實在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何師爺假裝輕咳兩聲,拿扇子遮著嘴小聲對縣令說道:“大人何不命雙方出示相關人證?”

郭縣令一聽,臉色一喜,連連點頭,忙對著堂下說道:“你們雙方可都有人證物證啊?有的就呈上來,沒有的嘛……那就是誣告!”

李策一聽這話,當即說道:“大人,小生有人證,先前丁成暗算於我,街上許多百姓都瞧得真切,眾人皆可作證。”

李策剛說完,衙門外圍觀的百姓中有好事的已經開始吆喝了,說看到了李策被人暗算。

丁成一慌,冷汗就順著後背流了下來,眾目睽睽之下自己想賴也賴不掉。

郭縣令見李策很快拿出了證據,而丁成卻開始慌亂,斷定是丁成的錯,便洋洋自得地說道:“嗯,本官已有公斷,丁成你等目無王法,偷襲李策在先,還誣告李策,嗯……這個著實是惱人的很啊,本官就判你們一個誣蔑之罪,收監三日!來人,拿下!”

郭縣令剛判完,很快就有衙役上來拘拿丁成幾人,李策見郭縣令很是公正,不由得向他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可惜郭縣令壓根就沒看他。

李策心道:看來凡事不能太過聽信謠言,都說人郭縣令昏庸無能,眼下看來,卻是很明事理嘛。

堂下丁成一夥見眾衙役要來拘捕自己,也不管管不管用,忙慌大喊起冤枉來,而李策笑笑則朝縣令拱手作揖道:“謝郭大人明斷,還小生公道。”

郭縣令故作大度得擺擺手,他正待說兩句客氣話謙虛謙虛,這時,一個小衙役從一側快步跑到案後,低頭附在郭縣令耳處,小聲耳語一番,郭縣令聽後,先是眼睛一瞪眉頭一皺,後又是一喜,很快招招手讓小衙役退下了。

眾人看著這一幕,郭縣令抬起頭發現大家都在看他,有些尷尬咳嗽兩聲道:“嗯,這個……此案還有眾多疑點,我看還是等本官考察清楚,明日再做宣判,暫且將他們都收押吧。”

說完這話,郭縣令不顧堂外百姓的喧嘩,快步起來繞過屏風往後堂走去。

李策不由得納悶起來,剛才明明已經審理的很清楚了,怎麽突然就峰回路轉改成明日再審理了呢?就這麽一件再清楚不過的事,有必要拖到明日審理嗎。

但郭縣令已經走了,李策無奈隻好跟隨衙役去了班房。

原來就在剛才,小衙役跟郭縣令說,後堂有人帶著不少銀錢來拜訪他,粗略估計至少有百兩,說是要他暫且把這案子壓住,郭縣令一聽有百兩銀子,自然是喜得合不攏嘴,忙記下案子,趕到後堂查看。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那馬文成的爹——馬福財,當馬文成滿臉是血得被送到家時,馬福財一見,先是嚇了半死,隨後便火冒三丈起來,立時揚言就要宰了李策報仇,在聽說李策等人被帶到了縣衙後,便忙從家中去了銀子,趕來縣衙拜會縣令,想借縣令之手懲戒李策。

郭縣令在聽這馬員外說明來意後,笑道:“好說好說,我當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得勞馬員外親自跑一趟,嗬嗬……小事一樁,小事一樁,明日我便判那李策監禁三日,以示懲罰。”

馬福財聞言郭縣令隻是打算把李策監禁三日,不禁有些著急,他的目的可不是僅僅嚇唬一下李策,自己兒子的傷可是實實在在的,兒子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麽大的苦,從小自己都舍不得打一下,現如今,不明就裏的被人揍成這樣,他怎咽得下這口氣,於是他趕緊對郭縣令說道:縣令大人,犬子確實受傷頗重,就這樣放過李策是不是太過寬鬆了?

郭縣令稍一遲疑道:“那依員外之意,要如何?”

馬福財聽縣令這麽問他,一咬牙,右手一比劃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郭縣令一驚,變了臉色忙道:“不可,那李策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豈可這樣就判他斬首,萬萬不可。”說著忙搖著他那胖手一副拒絕的樣子。

馬福財一見郭縣令不同意,也知道就要這樣殺李策的頭,郭縣令肯定不幹,畢竟他也是要背上幹係的,但馬福財經商多年,與形形色色的人物打過交道,很善於把握人的心理,他瞧郭縣令的諸般作為料定此人是個貪財之人,那麽請這種人辦事,隻要價錢到位,一切就不是問題。

“我也知道縣令大人的難處,可那李策實在是欺人太甚,我那可憐的兒至今仍躺在床上生死不明,大夫說能否醒來實屬未知。”馬福財說著作勢用衣袖去擦拭眼角。

馬福財故意誇大了馬文成的傷勢,其實馬文成早就醒過來了,此時他正在家跳腳大罵李策。

“如若縣令大人肯施以援手,還小兒一個公道,小民自有重禮答謝。”

馬福財說完見郭縣令並不言語,稍一猶豫繼續說道:“這一百兩白銀,隻是小民的一點敬意,稍後還有五百兩奉上,隻要縣令大人肯為小兒主持公道!”

這馬福財也是下了血本了,前後六百兩白銀,那是多大的數目,要知道在這大宋朝,一個普通百姓一年的生活也就五六兩銀子,稍微寬裕的一年十兩銀子,那就是小康生活了,這馬福財是豁了老本,也要致李策於死地。

果然,馬縣令在聽到五百兩的時候,眼睛瞬間就亮了,他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聞言一激動,茶水進入氣管,嗆得他禁不住咳嗽起來,略略緩了一陣,感覺能說話了,他便著急地問道:“馬員外方才不是開玩笑吧?”那一雙小眼都眯成了一條縫,貪婪的神色溢於言表

馬福財連忙答道:“小民怎敢拿大人開玩笑,還望大人施以援手。”

郭縣令聽到馬福財這樣說,心裏不禁一樂:李策啊李策,你的命還真值錢啊,本縣令一年的俸祿也就百十兩銀子,沒想到有人出六百兩銀子買你的命,本官這官也不是平白無故得來的,那也是花了大價錢的,哼哼……你可就怪不得本官了。

馬福財見到郭縣令的樣子,知道這事基本就可以搞定了,就試探性地問了句:“郭縣令?”

郭全耀收回遐想正色道:“想不到在本官的轄內居然發生這樣無法無天的事,嗯,既然馬員外這麽說,那本官就為你主持一次公道。”

馬福財見郭縣令親口答應下來,忙喜道:“大人明朝秋毫,草民謝過大人!”

郭縣令很是受用得笑著搖搖手,一邊又故作謙虛得自謙道:“哪裏,哪裏……”這郭全耀明明胸無點墨卻偏偏喜歡附庸風雅。

馬福財繼續說道:“如此,小民就不打擾了,這就回去準備準備,晚上便給大人送到府上,小民這就告退。”

“嗯,那我就不送員外了。”郭縣令努力站起肥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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