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雙立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坐在台上,度日如年,

今天的會議已經完全失控了。

馬校長簡短講了兩句場麵話就不吭聲了,阮副市長索性一句話都不願意講,陳夏已經從此刻開始,法理上講不再是越州醫院的副院長了。

這越州醫院要變天了

他隻想快點講會議主持完,不要成為一次“事故”,於是加快進程說道:

“下麵,請新任院長李俊同誌給大家講話,大家歡迎。”

徐雙立說完習慣性的拍了拍手,突然發現會場裏大家都沒有鼓掌,他也就默默將手掌放了下來。

李俊暗暗地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微笑著接過有線話筒:

“感謝馬校長、阮副市長、王副校長,還有部裏的同誌這麽辛苦,來到我們越州醫院蒞臨指導,這是我們越州醫院的榮幸,我作為院長,表示熱烈的歡迎和感謝。”

陳夏這時候回過神來,但聽著旁邊的李俊一聲聲“我們越州醫院”,他就覺得這麽刺耳。

從內心來講,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覺得越州醫院是他的,而不是別人的。

台下很多醫院職工都不約而同在鼻子裏輕哼了一聲,今天這個任免絕對不正常,事先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這事肯定沒完。

李俊繼續說道:

“先向同誌們自我介紹一下,我來自首都,原來在部裏工作,這次上級領導安排我到越州醫院來工作,就表現了領導們對我們越州醫院的重視。

越州醫院這幾年的發展勢頭非常好,很多科室在國際上都非常有名,在國際醫學雜誌上發表的論文全國第一,國際合作實驗室數量全國第一,國際醫學會理事成員全國第一,國際協作夥伴醫院第一。

這一項項全國第一,世界領先,都離不開上級領導的關懷,離不開趙小英同誌、陳夏同誌的大量工作,更離不開全院職工的努力和奮鬥。

我來越州,一定會勤勤懇懇,盡我所能,一定會前麵兩位院長的基礎上,將我們越州醫院發揚光大,爭取在5年內建成世界雙一流醫院。

謝謝大家。”

按理說,此處應有掌聲,但現場的氣氛就是這麽詭異。

李俊一下子就意識到,陳夏在職工心目中的地位,遠比他想像得更高。

不過幸好一招釜底抽薪,將他調出了越州醫院,否則這樣的地頭蛇在,他想掌控整個醫院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至於以後,在沒有陳夏的日子,他會一個個擊破,一個個收拾,一個個拉攏,這一點他有自信。

一想到這裏,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一時的失敗不算什麽。

何況,失敗者不是他。

李俊的眼光偷偷瞄了一眼陳夏,暗自得意:“傻眼了吧?在豐收的季節被人收割了吧?”

新任院長已經講話完畢,接下來的程序應該是前任院長的離任講話。

可是趙小英因為病重住院,無法到現場,那麽前二把手陳夏就要進行這個表態,支持上級這個決定。

徐雙立暗暗摸了一把汗,他太了解陳夏的為人了,當年假藥案時,陳夏還是個總務科代理科長,就敢對著上級領導亮牙齒。

這壓根不是一個吃虧的主,今天突然把他調離,想摘他的果子,這口氣他一定咽不下。

但這是公開場合,組Z紀律擺在那兒,徐雙立必須按流程走下去。

“下麵,我們請陳夏同誌講話。”

這話一出,無論是台上還是台下,幾百雙眼睛唰唰唰看向了陳夏。

剛剛還對著話筒,風華正茂的醫院副書記兼副院長,一下子就變得沉默了,腦門上就差寫“不開心”三個字了。

陳夏這時候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了,哪怕他腦子進過水,這時候也知道有人要整他,至少是強迫他挪窩了。

他也不怕,當越州醫院的副院長,哪怕是院長,他還真沒看在眼裏,他隻是咽不下這口氣。

於是索性打開話筒,嘲諷地說道:

“咳咳,同誌們,我很意外,在沒有任何人提前通知我的前提下,我居然被免去了醫院副院長一職,我想問問馬校長,我是哪裏犯了錯誤,做得不對,讓學校直接免了我的職務?”

馬校長狠狠一瞪眼,這麽公開被這小子將了一軍,這後果就嚴重了。

越州醫院成為之江醫科大學的附屬醫院是他一力主張的,當初也是許了很多承諾的,並且也保證過最大限度給越州醫院自主權的。

結果才過了幾年,就開始全麵幹涉越州醫院的人事安排了?甚至連副院長都說免就免,這算什麽?

這是逼著越州醫院脫離之江醫大附屬醫院的序列呀。

別忘了現在是之江醫大求著越州醫院,而不是越州醫院死乞白賴要求之江醫大收留的。

“陳夏同誌,這個決定不是學校做出的,這是部裏的決定,學校方麵對於你和趙小英同誌的工作成績和能力是充分肯定的,這一點從未改變。”

馬校長了解陳夏的背景,以他那小氣的性格,怕被他記恨上,趕緊甩鍋。

陳夏一聽,就明白了,這個任免馬校長事先是不知情的,否則肯定會提前跟他通氣。

事實上這個猜測也沒錯,當初李俊下來,同時免去陳夏的職務,上麵就怕陳夏以及醫院職工反對,鬧出什麽風波,才來了這麽一招突擊任免。

不給你們反對的時間,生米煮成熟飯。

陳夏又看向了左手邊的李俊:

“李俊同誌,部裏麵安排人事,都喜歡這麽搞突擊?這麽不尊重地方上的同誌?”

李俊想不到陳夏居然敢直接向部裏開炮,於是趕緊解釋道:

“陳夏同誌,上級怎麽安排,我們怎麽服從,這也是組Z原則,因為首都到越州一級級傳達太麻煩,再加上趙小英同誌的情況特殊導致越州醫院群龍無首,所以才會加急讓我來越州。”

群龍無首?

陳夏都快氣笑了,這是睜眼說瞎話了。

行,既然你們可以隨意更改遊戲規則,那就不要怪他掀桌子了。

沒有我這陳屠夫,你們就吃帶毛豬吧。

陳夏心中有了一個打算,一個狠狠打臉李俊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