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俠義門前,數十裏開闊平地之上,除卻兀自不息的氣流呼嘯之外,聽不到半絲聲音。

沒有人能夠想象得到,這位六獄魔尊的弟子,接連擊殺諸多成名數十年的高手的六獄聖子,就如此輕易的被一掌擊敗了。

一時間,即便是諸多地榜高手也為之失聲,心神震撼不已。

他們習武多年,氣脈凝成,眼力自然是有的。

豐青玄斬出那一刀,無論是角度,真氣,氣勢,心意之上都妙到絕巔,換做他們任何一個人,麵對這一刀,都隻有退這一條路。

退避,之後閃躲,以遊走的方式等待時機才有一線勝機。

想要正麵以硬碰硬的破滅那連綿刀光長河,需要多麽恐怖的力量,他們隻是一想就頭皮發麻。

“那一掌.......”

雲海天眸光一凝。

在場之中唯有寥寥幾人能夠看到那一刻發生了什麽,其中自然便有他。

他的清楚,那位地榜第二的血魔安奇生,隻是腳下一踏,方圓數十丈已經淪為廢墟,便是那一踏,一股純粹肉體力量掀起的無形氣勁便打亂了豐青玄的氣息。

而隨即那一掌,似乎不見任何精妙,實則包羅萬象,更蘊含著極度強烈的意誌。

那一掌之下,虛空氣流都好似被其一下排出,打成了徹底的虛無。

是以能夠闖入豐青玄縱橫交織到無有破綻的刀網之中。

這樣的力量,已經不是氣脈可以擁有的了。

即便是他全力而發,隻怕也達不到這個效果。

而更重要的是,他的體魄強橫到非人的地步,竟然能夠硬生生的撞碎那鋒利的刀光。

身隨掌動,方才能跨越數十丈連綿刀網,一掌便重創豐青玄。

這一點,即便是他,也是無法做到的。

魔刀斬,是天下極具盛名的破氣之法,若是換做他如此做,隻怕要被刺穿真氣,不死都要重傷。

“嗬~嗬~”

灰塵之中,豐青玄仰麵朝天,大口鮮血滾動著灌入氣管之中。

他心中充斥著無限不甘。

他修行著戰魔心經,魔刀斬,魔域無間等等六獄魔宗的無上神功,被譽為當代聖宗第一天才。

他閉關多年,正是龍騰於淵之時,眼看便要登臨神脈,武功大成,名動天下。

他怎麽可能這麽強?

怎麽可能這麽強?

豐青玄心中盡是不甘,他的氣脈強大無比,根本不可能有氣脈武者能夠打破他的氣脈網絡,這是他的師尊龐萬陽親口所說。

但那老道士隻是一掌,便打碎了自己的氣脈,真氣,以及全身筋骨,器官內髒。

這是氣脈?!!!

“噗!”

無盡不甘終於沉寂,他本就坍塌的胸膛一個下塌,最後一口氣噴出喉管,於漫天灰塵之中揮灑出點點血雨。

氣脈大成的旺盛生命力,在如雨般‘嘩啦啦’落下的土石灰塵之中,歸於徹底的沉寂。

直到死的那一刻,甚至都沒能發出半個字來。

“豐青玄.......”

看著不遠處齊齊下陷三尺的數丈廢墟,無雙身子一顫,心頭一片冰涼。

她預想過多少次豐青玄死後的情景,唯獨沒有料到自己在他死後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興奮,喜悅。

反而盡是一片徹骨冰涼。

因為,從始至終,便有一道強橫肅殺的氣息,將她死死的鎖定住了。

這道殺意是如此之強烈,宛如墜入海中之後四麵盡是被海水包裹一般,讓她無法呼吸。

不對,氣脈凝成之後,縱使墜入深海之中也絕沒有窒息這個可能。

但是這一刻,她真的感覺到了窒息。

好似有一隻無形的恐懼大手,將她的身心一並死死的攥在當中。

“前,前輩......”

無雙無瑕的麵容越發的白了,精致的額頭上盡是細密的汗珠。

在安奇生目光垂落之下,她感覺到了顫栗。

一如麵對宗門之中那幾位神脈強者。

她不敢逃,百多丈的距離在這樣的存在麵前,與麵貼麵沒有任何區別,逃跑的唯一可能,就是死的更快一些。

此時,她心中盡是後悔。

“奪魂大法用的不錯。”

微風之中,安奇生淡淡開聲,眸光之中不含一絲情緒波動。

“前輩明鑒,晚輩不知雲大俠與您有舊.......”

無雙微微側臉,麵紗隨風而去,露出其絕美無瑕的傾世容顏:

“晚輩願意為雲大俠解開這奪魂大法.......”

四周呼吸一滯。

一眾武林中人看著那一張精美麵容,隻覺心頭發酥。

有一種人,即便是生死相搏之時,都會讓人不自覺的心軟。

這種人,說的就是無雙。

她的容顏精致,五官無一不美,一顰一笑都勾人魂魄。

此時泫然欲泣,更是最能激起男人保護欲的。

無論是少年,還是老年。

感受到如潮水般退去的殺意,無雙心中剛剛鬆了口氣,就聽到一聲平靜聲音在耳畔響起:

“不必了。”

什麽?

無雙心頭一震,抬眉看去,便見那老道士一步前踏,彈起的五指在虛空之中輕輕一捏。

嗡~

其五指彈動之間,肉眼可見的漣漪隨之擴散開來。

這一刹那,其身前的虛空都好似被那手掌一下捏在其中。

繼而,罡風呼嘯之間,安奇生已經橫掠百丈而至,在其身後拉出一道混雜了滾滾泥土煙塵的氣浪巨龍。

“除了我,沒人能解開奪魂大法!”

無雙發出一聲輕嘯,同時修長玉臂於腰間一抹,紅衣紛紛之間,一口長劍彈動如龍,揮舞出漫天劍影。

退!

暴退!

目睹了豐青玄如此淒慘的模樣,她絕沒有一絲一毫的正麵對敵的念頭。

但是那罡風呼嘯,百丈瞬息而至,滾滾罡風霎時間已經吹起了她的紅色裙袖。

錚錚錚~~~

短劍輕吟,於罡風滾滾之中乍閃即滅,似乎隻是一個瞬間,身前虛空已經被劍影充斥。

這一刻,她絕無半分隱藏的想法。

真氣擴散而出,於重重氣流之中宛如千萬無形氣劍縱橫。

劍光如雨之下,無雙身影挪移轉換,拉出道道虛影。

她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倏忽之間已經退出百丈之外,而在她身前百丈的虛空之中,盡是她揮灑而出的劍光劍影。

如林如獄!

但下一瞬,她的瞳孔就是一縮。

那老道士已經攜風雷震爆之勢橫跨而來,其速之快好似在身後留下一串虛幻身影。

隻見他手臂橫推,無窮氣浪滾滾炸裂間,已經貫穿了百丈如林劍影。

他的周身之外氣流呼嘯,宛如皺起的狂風,似驚濤拍擊的大海,那一道道足以斬金斷玉的劍影甚至不等觸及他的身軀,就被一團團炸裂的氣浪吹散。

繼而,那晶瑩如玉,蘊含著極端可怖力量的手掌,已經自上而下,重重的抽打下來。

轟!

一掌拍擊,如遠古神象甩臂,又似雄偉山嶽位移而來,遙隔十數丈,狂飆的氣浪已經發出淒厲咆哮,宛如空間都被這一掌抽碎了一般。

凶猛的一塌糊塗!

這一掌拍擊而下,莫說肉體凡胎,便是一堵城牆也足以一下拍倒了!

劇烈激**的氣流吹拂之下,無雙無瑕的麵容都被吹的扭曲。

“啊!”

極度可怖的殺機之下,她發出一聲長嘯,身子竟然於瞬間從極退轉為極進!

一柄短劍之上劍芒吞吐丈許,宛如長槍一般,直刺安奇生橫擊而下的手掌而去。

同時,她的左手再度從身後一抹,再出之時已經握住了一枚鵝蛋大小的赤色金蛋。

“赤練破氣針!”

俠義門前,雲海天身子一個搖晃,真氣鼓**,傳音如箭般穿破重重氣流:

“老哥小心!”

但縱使他催吐真氣傳音入密,卻又如何比得上無雙按動暗器來的更快。

“死!”

無雙一咬銀牙,已經按下了手中的赤練破氣針。

赤練破脈針,是真正的大殺器。

強如雲海天吃了一記也是重傷!

那老道士狂飆而來,速度快到如此境界,絕無可能在如此距離躲過赤練破脈針!

而與她交給雲東流的赤練破脈針不同,她手裏的這一個,無論是品質還是威力都遠遠超過,而且其上還淬著赤練奇毒!

一旦中之,即便氣脈都會在第一時間斃命!

哢嚓~

金蛋一裂,銀光瞬間為之大作。

千萬銀針於刹那之間爆發出璀璨德光芒,如蓮綻放於兩人之間。

咻咻咻咻~~~

無數破氣之聲響徹天空,於諸多圍觀的武林中人色變的眼神之中,將安奇生籠罩在內。

當~

暗器迸發之刹那,無雙掌中短劍已經在那一掌之下徹底斷裂。

但她咬牙不曾有半分卸力,生生吃下的全部勁力,狂噴鮮血的同時倒飛出數十丈,便要逃之夭夭。

一眾武林人士色變,但此時想要追擊也絕來不及了!

吸!

但就在此時,一聲巨大的吸氣在場中響起。

什麽?

尚未自空中跌落的無雙心頭突升京兆,不由的鼓**真氣,回首看去。

隻見那漫天銀光之下,那老道士突然發出看似悠長,實則短促到了極致的吸氣之聲。

那一吸氣十分之一彈指的時間都不到,但產生的效果卻是無比驚悚。

方圓十數丈的氣流,都好似實質的水流一般,向他極度拍擊而去。

硬生生吹動了漫天的赤練破脈針!

漫天銀光之下,安奇生深吸一口氣,繼而張口噴出。

五髒經絡的凝練,不但讓他的氣血大增,體魄突破了原有的極限,更讓他的五髒六腑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蛻變!

是的,蛻變!

比如說,吐氣如雷!

轟!

巨響排空!

那被壓縮到了極限的氣流在被安奇生吐出之刹那,便一下為之爆開。

宛如十二級狂風被局限在數丈之地,繼而爆開。

在無雙麵色大變之際。

那漫天銀針,竟被吹的倒飛而來,以比之射出去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

“不!”

一聲不甘悲愴的慘叫聲中。

千萬銀針一下破空而至,貫穿了無雙噴薄而出的真氣,沒入了她的體內。

下一幕,讓所有見到這一幕的人為之頭皮發麻的景象出現。

隻見,在那氣流呼嘯之中,紅裙婀娜的身軀,竟似突然開始融化了!

血肉,筋骨,內髒,皮毛!

統統都在融化!

不等落地,那一具無限美好,宛如天工造物一般的美體,便化作了一灘腥臭的黃綠**!

噗噗噗~

**落地,十數丈之內的草木一下枯萎,土地都為之消融起來,齊齊下陷數尺,留下一個方圓十多丈的深坑!

以及,那迎風不散,令人作嘔的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