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嫣兒娘兒三個乘著馬車一路到了家中,已是晚飯時候。

這母女三人還未下車,便聽見家裏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嫣兒細細聽來,似是祖母在訓斥父親的聲音,隔著車也聽不清楚說些什麽話。

林氏也聽見了吵嚷聲,著急慌忙的趕緊下車去。車夫已經將杜澤送的禮物統統拿了下來,順手遞給了剛下車的羅嫣兒和羅錦兒。林氏急急忙忙從袖口處拿出二兩碎銀子遞給了車夫,隻道:“辛苦您了。”

車夫哪裏敢接銀子,他這是替侯爺辦事。無奈林氏賽的緊,隻得含笑收了,這才駕車離去。

林氏也不管嫣兒錦兒拿著東西不方便走路,隻道:“你們慢慢進來,娘先去了。”說著自己徑直的往院裏走去。

才進了門便見自己的婆婆正站在涼台上,黑著一張臉,自己的丈夫跪在麵前,唯唯諾諾的樣子。張氏和劉金蓮站在邊上,一句話也不敢說。

“你是怎麽管教你媳婦的,這跑了一個大白天,都不見回來。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有沒有你這個男人了”羅母氣勢洶洶的教訓著羅晉人。

林氏見婆婆氣勢不好,隻好壓低了腳步,往前幾步對著羅母道:“娘,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都在院裏”

羅母早就瞧見了林氏,隻是一直沒答言,就等著她先開口。此刻見林氏先開了。,便扭著嘴冷笑道:“哎吆喂這奶奶可是回來了,這一個大白天不見個人毛,我自當是死了呢。這不,正催著你男人去報官呢,可巧奶奶就回來了。”一麵說一麵又陰陽怪氣的對著張氏道:“還不快去給奶奶倒茶去,想必也口渴了吧”

林氏聽出了婆婆的陰陽怪氣,想必是為了這一天都沒回家鬧騰的,正要說話,卻聽身後的嫣兒道:“祖母,您這又是唱的哪出好端端的怎麽讓我爹爹跪在那裏,也不怕跪出個毛病來。我爹爹可是您親生的,怎麽著您老也得疼疼吧”

嫣兒拿著東西進了家門,可巧聽見了羅母說的話。她心中如何不氣,好端端的就要出個幺蛾子,明顯就是不想過好日子。

嫣兒話才說完,便見羅晉人回過身來,壓低了身子道:“放肆,怎麽和你祖母說話呢還不快跪下。”

嫣兒並不理會自己的父親,依舊站在原地不動。懷裏還抱著幾匹布料,錦兒跟在身後,手裏拿著好些點心盒子。

羅母本來還未大怒,此刻見嫣兒和錦兒懷中抱著許多東西,以為是林氏拿銀子買來的,登時大怒,指著林氏的鼻子道:“你個敗家娘們,瞧瞧你今兒幹的好事。我這一天我連頓帶肉的菜都未曾吃上,你卻有閑錢買這些東西來,你這是想氣死我啊這日子沒發過了,幹脆散夥討飯吃得了”

羅母說著便咳嗽了起來,手裏的拐杖就要往林氏的身上打來。

張氏急忙假意去扶羅母,心裏卻巴不得打了林氏才好呢。

林氏見婆婆誤會,急的忙跪在了地上,含淚訴道:“娘,您先別急,這些東西並不是媳婦買的,是洛城來的侯爺送的。”

“啥侯爺送的你這是哄誰呢,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咱們這樣的人家,如何和那些王侯將相扯上了關係”羅母如何肯信,以為是林氏在騙她。

地上跪著的羅晉人也有些不信,瞅著林氏道:“秀荷,你可別亂說話,銀子hua了咱們還能再掙,若是拿這個哄母親,那我可就”

羅晉人又些不好往下說,怕駁了林氏的麵子。

林氏寒心的瞪了一眼羅晉人道:“算了,信不信由你。”

嫣兒早就看不過去了,這一家人哪裏還像一家人,總是弄的和烏眼雞似的。遂拿了東西走到了林氏身旁,將那手裏的東西一股腦往羅母手裏一塞。慌得羅母急忙去接,張氏也趕緊過來接了東西道:“放肆,你眼裏還有沒有人了說你兩句你竟把東西遞上來,真是該打。”

張氏仗著羅母的威風,隨口說了嫣兒兩句。

嫣兒狠狠的剜了一眼張氏,並不想理會她,這樣的女人早就不值得她再動嘴皮子。嫣兒一手拉了林氏起來,林氏如何敢起,隻推搡著。嫣兒無法,隻得對著羅母道:“不管您信不信,這些東西就是博遠侯府的侯爺送的,並不是娘拿銀子買的。您也不看看,這些東西鎮子上哪裏有賣的您單瞅瞅您手上的錦緞,看看咱們鎮子上有賣的沒有”

羅母瞪著眼睛,有些不信的低頭瞅了瞅懷裏的錦緞,果見這錦緞不似俗物。無論是從做工還是從選材亦或者是上麵的hua紋都是上等貨色,恐怕整個霧柳鎮也是沒有賣的。

“看吧這次您該信了吧”嫣兒不依不饒,急忙追問。

羅母一時支支吾吾起來,臉上悻悻的。張氏和劉金蓮也半垂著眼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半響,羅母才道:“東西倒看著是好的,隻是這侯爺如何會送你們東西。”

“那還不是我姐姐醫術高明。”錦兒急忙插言,說起今天的事情可是叫她眼界大開,心中更是佩服姐姐。

“怎麽說”羅晉人也按耐不住,站起身來詢問錦兒。

錦兒一臉得意,便將嫣兒如何與夏孜墨遇見,如何去的驛館,如何救的陸梅青一樣一樣說與了眾人聽。聽的這幾人目瞪口呆,半響才回過神來。

羅母知道嫣兒救了侯府的三夫人,心中登時得意起來,臉上也換了顏色,對著羅晉人道:“哎吆喂,咱家嫣丫頭這可是出息了,都能替皇親國戚治病了。這若要是個男兒身,怕是要被送到太醫院的,真是祖上積德啊”

羅母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逆轉,急忙將手裏的錦緞遞給羅晉人道:“這可是官家的,咱們可穿不起。你先好好收著,等你小媳婦兒生了兒子,給我孫子做衣裳穿。”

一句話說的張氏眉開眼笑,羞紅著臉道:“娘”

嫣兒看到張氏一臉得意,又見母親滿臉失落,心裏悵然,暗道:哼隻怕你是要打錯算盤了,等你生不出兒子來,我看祖母如何待你。

嫣兒扶起跪在地上的母親,又見祖母急急的去看錦兒手中拿著的點心,眉開眼笑的好不得意:“生兒,去,快去買好酒好菜來,今兒咱們就別生火做飯了。這天大的喜事怎麽也要慶祝一下,若不然實在是可惜了這些好東西了。”

羅晉人點了點頭,對著林氏道:“秀荷,給我拿些銀子,我去買酒菜。”

林氏向袖口內摸了摸,隻摸出了幾文錢來,這哪裏夠打酒菜方才的二兩銀子都給了馬車夫,隻能回房再拿,隧道:“我去房裏給你拿去。”

林氏回了房中便往炕邊走去,今兒早上她已將餘下的銀子塞在了枕頭底下,此刻她便伸手去枕頭底下尋,摸了摸卻並未摸到銀子袋。林氏心下一驚,她早上明明就將這兩個月的銀子收在了枕頭底下,如何就摸不著了。如此想著便又將枕頭掀了起來,往下麵看,依舊不見銀子袋。

林氏這下徹底的慌了神,這可是這兩月的日常開銷,以及自己攢下的秀活錢,足足有十兩銀子之多,怎麽說不見就不見了。林氏急出了一身冷汗來,坐在炕沿上回想著早晨的情景,明明這銀子就是擱在枕頭底下的。林氏不素心,又將炕上的被褥枕頭翻了個底朝天,卻依舊不見銀子的影子。

林氏急的起身在屋裏亂翻,越是急越是找不到。

嫣兒見母親去的久了,半天也沒出來,心想取個銀子怎麽也用不了如此長的時間,莫不是出了什麽事兒,遂往林氏房中去了。

推門而入,卻見母親正在房中亂翻,滿頭的汗水,一臉焦急的樣子:“娘,您這是找什麽呢看把您急的。”

林氏依舊在梳妝台上翻著,口內卻道:“嫣丫頭,你來的正好,快幫娘找找,娘的銀子怎麽不見了。”

“銀子不見了您擱哪兒了”嫣兒一聽銀子不見了,心中也十分納罕,這家裏還從未招過賊,銀子怎麽可能不見了。

“我早起出門就擱在枕頭底下了,現在卻不見了。裏麵可是十兩銀子呢,咱們這兩個月就指著它了。”林氏倒騰著桌上的匣子,一臉的愁容。

嫣兒往四下裏打量了一下,這屋裏能翻的地方都被母親翻了個遍,看來定是被人偷走了。隻是誰會偷這銀子,而且還偷的如此輕車熟路,連祖母都未曾驚動。

想到這些,嫣兒心裏已是有了兩個人選,張氏和劉金蓮最有嫌疑。上一世張氏就是出了名的愛錢,千方百計的往自己的娘家倒騰錢,就連自己和妹妹都被她賣到了侯府去,目前看來這女人的嫌疑最大。

正想著,卻見祖母和父親進了屋內。羅母見林氏正背對著自己翻梳妝台,又見屋內一片狼藉,便驚詫的問道:“這是怎麽了讓你拿個銀子,又沒讓你把家給拆了。你瞧瞧你弄的這滿屋裏烏煙瘴氣的,還叫人怎麽進去。”

林氏一聽婆婆進了門,心裏一驚,嚇得將手中拿的一個瓷胭脂盒摔在了地上。啪一聲,胭脂撒了一地,朱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