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悔!

舞絕城絕望的看著楚陽,無力地喘氣。

這個事實,已經將他完全擊潰!

他的瞳孔已經呈現放散的樣子,似乎是失去了意識,又似乎是在雲端漫步,整個身體失重,飄飄忽忽,而耳朵邊上,不斷地有驚天響雷狠狠的一次一次的擊打著……楚陽的話,就化作了這樣的九天驚雷,狠狠的楔進舞絕城心裏!

讓他的精神意識,隨之迸散。

楚陽正在繼續往下說。

“你剛才問九劫劍主的最終去路,這便是了!九劫劍主身死道消,以身開通輪回通道,打開通往域外之門,骨為壁,肉鋪路;血化風引,魂做青霄;送我兄弟,域外戰天魔;育我兄弟,重塑肉身,成不死之金身;讓我兄弟叱吒域外,成不朽之功業;享天地同壽榮華,受至高無上榮耀!”

“也就是說……劍主的犧牲,會讓他的兄弟們重塑肉身之後,成不死金身!在域外戰場上,多一份生命的保障……”

舞絕城不言不動,隻是那麽僵直的站著,仿佛一尊木雕泥塑也似。

剛才他的眼神還很複雜,甚至是很激動的,此刻卻已經變為完全的木然,完全的沒有了任何光澤,沒有了焦距。

“很令人敬佩的是,曆代九劫劍主,都選擇了第二條路,都選擇犧牲自己,送自己的兄弟過去;所以他們才會在最後時刻,狠狠地讓兄弟們傷心;傷的越重越好,直到傷得他們永遠都不會原諒他的時候,再把兄弟們盡數殺死,將靈魂送進域外通道……”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劍主收集起兄弟們的屍骸,妥善安葬之後,自身化為煙塵,徹底消失於天地間!”

“不,說他最終消失於天地之間也不恰當,因為他身死道消的最後去處,依然是……那九位兄弟的通道之中。因為惟有等到一幹兄弟們盡數走完那個通道,劍主的靈魂才會真正泯滅……他惟有護送著、眼看著、感覺著自己的兄弟通過通道,才能真正放心瞑目、去得其所。”

楚陽輕聲道:“你大哥……應該也是如此了……因為,你還活著,這已經是一宗明證了!縱然倪詩蓓救出來活著逃出來……但,是一樣的。”

舞絕城木然站立,良久不動。

楚陽知道他現在心情複雜到極點,也不打攪,隻是靜靜地在一邊陪伴。

良久良久之後。

舞絕城突然身子一陣輕微的顫抖,似乎從僵硬狀態中恢複了些微活動能力,在這輕微的顫抖之後,然後他就劇烈地顫抖起來。

整個身子如同風中落葉,簌簌抖顫。

他張開嘴,張大了嘴,似乎是陷入了極度缺氧、嚴重窒息的人一般,大口大口用力地喘著粗氣,喘氣越來越急,似乎越是喘氣,就越是喘不上氣來。

他的喉嚨裏發出一陣古怪的聲音:“嗬嗬~~嗬~~”

這種聲音,充滿了無盡的傷痛,讓楚陽在一邊聽到,也情不自禁的湧起來一種酸澀欲死,悔恨難當的感覺,那是一種絕望到極點的愧疚感覺,永遠無法彌補的愧疚……舞絕城的身子顫抖得越來越劇烈,終於輕輕的搖了搖頭,兩串眼淚突然間就隨著他的搖頭左右飄飛滴落。

然後他仍舊喘著粗氣,瑟瑟發抖,眼淚卻是如同江河決堤,洶湧而出,不停不息。

隨後,他竟然笑了起來,淚如泉湧之中,自嘲自悔的笑了起來:“嗬嗬嗬,大哥,老大……老大……嗬嗬嗬……”

顫抖身子搖晃了兩下,舞絕城慢慢地跪了下去,整個身子隨著跪倒,最終趴伏在地上。

他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了,就這麽呆呆地跪趴在地上,兩隻手死命的以純肉體力量在雪地上抓撓,抓起一把積雪,捏的緊緊地,再徹底捏爆,然後再抓,再捏,隨即他又瘋狂地將冰冷的積雪往自己嘴裏塞進去,塞進去,含著幾乎要將自己噎死的積雪,突然狠狠磕頭。

砰!砰砰砰……他將腦袋頂住雪地,無聲的嘶吼著,卻隻發出來重重的喘氣聲。

“老大……老大啊……老大啊……”

舞絕城低聲的呢喃著,楚陽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在這一刻,舞絕城的心,在一片片的碎裂……“老大啊……我……我恨了你三萬九千八百六十四年啊……三萬九千八百六十四年啊,那麽長的歲月,那麽恨的恨意!”舞絕城絕望之極的嘿嘿慘笑:“你真厲害……你真牛逼……你,你就這麽把自己賣了……卻還他媽的讓我們永遠的恨你,你真行,我服了你,真的服了你……”

“哈哈……老大你是漢子……你他媽的真是漢子……你他媽的……我他媽的……我他媽的……”

他突然一躍而起,仰天嘶吼:“大哥!大哥!小弟我對不起你啊,……”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突然一聲爆吼:“小弟我對不住你啊……”

隨著那一聲暴吼,方圓數百裏所有雪山竟在同時毫無先兆地發生了雪崩,還不止雪崩,更有無數山巒同時崩塌現象!積雪滾滾,奔湧而下,山石滾滾,四散而開……舞絕城用手捶著自己胸膛,壓抑的狂吼:“啊~~~啊~~~~~”

楚陽仰天長歎。

曆代九劫,九劫劍主,生死兄弟,但結局卻是如此,盡都如此,無有例外。

九劫兄弟帶著對一向崇拜敬仰老大的至恨,進入域外通道,決戰天魔,相信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老大最後的背叛,那份恨無疑是每個人心中的一根毒刺,一根永遠無法拔出、消除的毒刺,足以讓這些英雄豪傑徹夜難眠,心痛如絞……但,九劫劍主親手毀滅自己的兄弟的肉體,送他們進入通道,然後大家都走了之後,劍主獨自一人收集自己親手殺死的兄弟們的屍體的那時候,又會是什麽感受?

誰能想象!

當他骨化青煙肉化泥進入通道護衛著自己的兄弟們前進,一邊看著兄弟們對自己的怨恨的時候,又是什麽感受!

一代真英雄、真漢子的結局!

何等淒涼,何等悲哀!

即使九劫劍主對自己的犧牲,不悔,無悔,但這始終是天地之間最悲慘的事情!

舞絕城,幸運地從裏麵逃出來,以複仇為目標,恨之入骨的恨了三萬九千多年,現在卻發現是一個誤會,原來竟是他自己錯了,恨錯了絕不該恨的人……又是什麽感受?

這種種感受,又豈能是一個‘死’字所能遮掩的?

九劫劍主固然身死道消了,再也沒有什麽情感,但他的兄弟們,雖然有了大好前途,雖然成了蓋代高手,卻是永永遠遠的生不如死。

每次想起,心便要碎裂一次。

這種滋味……又豈是‘淒慘’二字可以形容?

一邊楚陽早已在嚴陣以待的戒備之中;雖然之前已經做了那麽多的鋪墊,但,舞絕城的激動,還是無法避免的爆發了。

畢竟是數萬年的恨、數萬年的沉澱,到頭來,卻恨錯了,怨錯了,情何以堪?

真實自殺都晚了。

楚陽現在雖然仍舊保持聲色不動著,實則卻早已將自身修為已經提升到了極限狀態。此刻的楚陽仿如一張蓄勁十足的弓。

隻要舞絕城稍一露出自毀的傾向,楚陽就會立即衝上去盡力製止。

貌似征兆已經出來了一多半了,舞絕城已經喊出來:老大,我對不住你……下一時,貌似就該以死謝罪了吧?!

在楚陽的預想中,老家夥隻要再作出任何一點諸如運功、提氣、舉掌的意思,就是自己行動之時。

但楚陽等了好久,這張弓都快崩斷了,舞絕城卻沒有任何動作了。

真是沒有任何動作,在一陣竭斯底裏的發泄之後,舞絕城就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了。

唯一的一點點動靜似乎就是淚水從他的眼中不斷的流下來,滴落進雪地裏的些微聲音。錯非楚陽早把一身修為提到極限,光憑耳朵,還真未必聽得到,不過就算聽不到,還是能看到的在舞絕城的身前腳下,已經有一小片雪地凹陷了下去,那是滾燙的淚水滴落的證明。

良久良久,舞絕城猶如雕像一般的站著,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兩眼通紅,無盡的悲傷悔恨,愧疚,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域外戰天魔……”舞絕城喃喃的說道:“老大,這就是你的最後心願嗎?”

他癡癡地站著,茫然地望著天空中飄飛的雪花,對於四周的山搖地動似乎完全都沒有意識到,似乎在這長空落雪之中,又看到了當初那張堅毅的麵孔,曾經無比崇敬,又曾經極度痛恨,此刻卻是無盡懷念的麵孔。

似乎又聽到那人在說:“阿城,我一直都在!”

“阿城,你在兄弟們之中,出身最好,底子最深厚;然而你的脾氣,卻也是最容易衝動。若是有一天,兄弟們不在你身邊,你千萬千萬要記住,莫要衝動!”

“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我們都在!不管你對還是錯,我們都會支持!”“我是雲東!我腳踏蒼穹上,劍指白雲東!誰敢欺負我兄弟!?”

“兄弟,戰鬥是彼此的,但勝利是我們的!”

“兄弟在側,我即天下無敵!”

(未完待續)